扣得很緊。何況這種最後的滿足本身甚至也是假的,事實上這個滿足了的願望立即又讓位於一個新的願望;前者是一個已認識到了的錯誤,後者還是一個沒認識到的錯誤。在欲求已經獲得的物件中,沒有一個能夠提供持久的,不再衰退的滿足,而是這種獲得的物件永遠只是象丟給乞丐的施捨一樣,今天維繫了乞丐的生命以便在明天'又'延長他的痛苦。——因為這個緣故,所以說如果我們的意識還是為我們的意志所充滿,如果我們還是聽從願望的擺佈,加上願望中不斷的期待和恐懼;如果我們還是欲求的主體;那麼,我們就永遠得不到持久的幸福,也得不到安寧。至於我們或是追逐,或是逃避,或是害怕災禍,或是爭取享樂,這在本質上只是一回事。不管在哪種形態之中,為不斷提出要求的意志這樣操心慮危,將無時不充滿著激動著意識;然而沒有安寧也就決不可能有真正的怡情悅性。這樣,欲求的主體就好比是永遠躺在伊克希翁的風火輪上,好比永遠是以妲娜伊德的穿底桶在汲水,好比是水深齊肩而永遠喝不到一滴的坦達努斯。
但在外來因素或內在情調突然把我們從欲求的無盡之流中托出來,在認識甩掉了為意志服務的枷鎖時,在注意力不再集中於欲求的動機,而是離開事物對意志的關係而把握事物時,所以也即是不關利害,沒有主觀性,純粹客觀地觀察事物,只就它們是赤裸裸的表象而不是就它們是動機來看而完全委心於它們時;那麼,在欲求的那第一條道路上永遠尋求而又永遠不可得的安寧就會在轉眼之間自動的光臨而我們也就得到十足的怡悅了。這就是沒有痛苦的心境,厄壁鳩魯譽之為最高的善,為神的心境,原來我們在這樣的瞬間已擺脫了可恥的意志之驅使,我們為得免於欲求強加於我們的勞役而慶祝假日,這時伊克希翁的風火輪停止轉動了。
可是這就正是我在上面描寫過的那種心境,是認識理念所要求的狀況,是純粹的觀審,是在直觀中浸沉,是在客體中自失,是一切個體性的忘懷,是遵循根據律的和只把握關係的那種認識方式之取消;而這時直觀中的個別事物已上升為其族類的理念,有認識作用的個體人已上升為不帶意志的“認識”的純粹主體,雙 方是同時井舉而不可分的,於是這兩者'分別' 作為理念和純粹主體就不再在時間之流和一切其他關係之中了。這樣,人們或是從獄室中,或是從王宮中觀看日落,就沒有什麼區別了。
內在的情調,認識對欲求的優勢,都能夠在任何環境之下喚起這種心境。那些傑出的荷蘭人給我們指出了這一點。他們把這樣的純客觀的直觀集註於最不顯耀的一些物件上而在靜物寫生中為他們的客觀性和精神的恬靜立下了永久的紀念碑。審美的觀眾看到這種紀念碑,是不能無動於中的,因為它把藝術家那種寧靜的、沉默的、脫去意志的胸襟活現於觀審者之前;而為了如此客觀地觀審如此不重要的事物,為了如此聚精會神地觀察而又把這直觀如此深思熟慮地加以複製,這種胸襟是不可少的。並且在這畫面也挑動他'這個觀賞者'對那種心境發生同感時,他的感動也往往由於將這種心境和他自己不寧靜的,為劇烈欲求所模糊了的心情對比而更加加強了。在同一精神中,風景畫家,特別是路以思大爾,畫了些極不重要的自然景物,且由於這樣作反而得以更令人欣慰地造成同樣的效果。
藝術胸襟的內在力量完全單獨地固已能有如許成就,但是這種純粹客觀的情調還可以由於愜意的物件,由於自然美歆動人去鑑賞,向人蜂湧而來的豐富多采而從外面得到資助,而更輕而易舉。自然的豐富多采,在它每次一下子就展開於我們眼前時,為時雖只在幾瞬間,然而幾乎總是成功地使我們擺脫了主觀性,擺脫了為意志服務的奴役而轉入純粹認識的狀況。所以一個為情慾 或是為貧困和憂慮所折磨的人,只要放懷一覽大自然,也會這樣突然地重新獲得力量,又鼓舞起來而挺直了脊樑;這時情慾的狂瀾,願望和恐懼的迫促,'由於'欲求'而產生'的一切痛苦都立即在一種奇妙的方式之下平息下去了。原來我們在那一瞬間已擺脫了欲求而委心於純粹無意志的認識,我們就好象進入了另一世界,在那兒,'日常'推動我們的意志因而強烈地震撼我們的東西都不存在了。認識這樣獲得自由,正和睡眠與夢一樣。能完全把我們從上述一切解放出來,幸與不幸都消逝了。我們已不再是那個體的人,而只是認識的純粹主體,個體的人已被遺忘了。我們只是作為那一世界眼而存在,一切有認識作用的生物'固然'都有此眼,但是唯有在人這隻眼才能夠完全從意志的驅使中解放出來。由於這一解放,個性的一切區別就完全消失了,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