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淡的像是往常說的“公子,該吃飯了”“公子,時辰不早該休息了”一般:“蔣公子說往後還要您配合才好定他的罪,公子回去好好休息吧。”
蘇莞煙仿若聽到不見,將身子壓得極低,跪伏在地上始終沒有抬頭。通州暨南寺的蓮花燈上他端端正正地寫下“平安”,豫州宅子里人皮面具下的燦爛笑容猶在眼前晃動,往日的美好就像是煙霧,真真假假誰又能分得清,可只消風一吹就散的無影無蹤。直到日頭偏西,他才啞著聲音幽幽道:“小哲,你是不是覺得我一點人味兒都沒有?”
“他害你全家性命,公子怎麼做都是應當”,小哲垂手立在他身後,冷聲回覆:“只是心腸冷硬成這般的也並不多見,楚王如何待您任人都看在眼裡。”
蘇莞煙直起身子,想要站起才發現膝蓋以下早已沒了知覺,雙手撐在地上踉踉蹌蹌地勉強起身,眼角發紅,臉上溼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還是其他:“小哲,楚烈自認為從不是冷心腸的人,只是他待我好是我欠他的,他取我滿門性命是他欠我們楚家的,這兩件事從不對等,更不能一筆勾銷。”
小哲皺皺眉,很快恢復成一臉麻木,逆著染了血色的餘暉盯著蘇莞煙看,半天悶聲道:“小哲不懂,公子為何要把帳算如此的分明,糊塗一點不好嗎?”
“有的能糊塗,有的不能”,蘇莞煙揉揉眼睛,眼白上或紅或青的脈絡分明,嘴角抿成一線,擺出絕決之態,更多的卻是難以掩飾的悲傷。
對於蘇公子和楚王的爛事,小哲談不上有多少同情,他總覺得這兩個人就是自作自受,放著好端端的日子不過非要整得你死我活,到頭來於誰也不過徒增悲傷。只是今日,他忽然有點明白蘇莞煙的所作所為,心裡猛地一動,覺得平日怎麼看都是一副惺惺作態的蘇公子竟然有些可憐,算計來算計去,死的人活不過來,活的人又要賠進去,看似是贏家卻輸的比誰都慘,這一世不過二十餘載已是滿身傷痕。不管是蘇莞煙,還是凌淮陌,哪個不是絕頂聰明,可又有誰能有個好下場?小哲撇撇嘴,果然人不能活得太聰明!
大牢不是沒進過,只是錦陽府的牢獄又怎麼比得了大都天牢的陰森沉重。密不透風的青色石牆在火把的照射下散著血光,石頂上唯一的小窗漏下零星光點,各種各樣的刑拘被一絲不苟地擺放在牆邊,透過飄著白眼的烙鐵似乎還能聽到不久前悽慘的嚎叫。
“王爺關在裡面”,帶路的獄卒輕蔑地斜眼瞥了瞥蘇莞煙,說起話來卻是恭恭敬敬,“蘇公子請跟緊我,要到王爺的牢房得穿過……”
獄卒的話未說完,就看見有犯人撲到了柵欄上,極力伸出手想抓住來人,面目猙獰,大聲吼叫道:“我是冤枉的!我不想死!大人!我是冤枉的!”
聽到有人開喊,轉眼的工夫就有數不清的手伸向過道,喊冤的聲音充斥滿狹小的空間。
蘇莞煙攥緊手中的食盒,不安地上前兩步跟緊獄卒。
“都是些要死的瘋子”,獄卒滿臉不耐煩,腳下步子也不由加快。穿過“瘋人巷”,他甩甩手裡的火把,將一把鑰匙遞給蘇莞煙道:“王爺就在最裡面,小人在此等候,蘇公子若有什麼吩咐就大聲喊小人。”
漸漸聽不到嘶吼聲,迴盪在耳邊的只剩下悶悶的腳步聲。只有最裡面的一間有人影,蘇莞煙剛走到牢房門前,就聽見韓辛辰輕聲道:“楚公子是來看笑話的?”
牢房比前面的要寬敞許多,除了些散落的茅草並不見多少汙物,當是有人定期打掃,接近屋頂的地方還開了一盞小窗,不時有風灌進來也少了些悶熱。蘇莞煙開啟門,將食盒擺在牢房中唯一的小桌上,兀自說道:“王爺,這天熱容易上火,我熬了蓮子粥您嚐嚐?若是不喜歡我還帶來了幾樣你喜歡的江東小菜,味道雖然比不了王府的廚子,但好在新鮮……王爺,我記得上次才豫州您說當地的棗糕好吃,這次我也專門買了些……”
聽著他在那裡自說自話,韓辛辰坐在大牢一角的木頭床上並不搭理,歪著頭嘴角半勾,一副瞭然的神情。
“王爺,你都不理我”,蘇美人將最後一盤菜擺在桌上,軟下口氣,埋怨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外面熱得很,我從大清早開始張羅到現在您就一句話也沒有?”
“皇上讓你套話來的?”韓辛辰終於有了動靜,抬頭看了眼一襲白衫的蘇莞煙,譏笑道:“他想給我安排什麼罪名我一概不會否認辯駁,楚公子,你大可沒必要再把屬於蘇莞煙的戲演下去。”
蘇莞煙笑笑,似是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小步走到身前,蹲下身子雙手壓在他的手上仰頭看著那雙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