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弟弟正跟一個捲髮碧眼、面板雪白、大約八九歲的男童激烈對打。兩個孩子正撅著屁股,雙手扳著對方的肩膀,頭頂著頭使勁角力,像兩頭小牛犢在頂牛似的,讓人看著十分好笑。
宜竹奔跑過去欲將弟弟拉開,楊鎮飛一見到姐姐來了,頓時氣勢大漲,下手更賣力了。
宜竹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將兩人拉開,又是軟哄又是恐嚇的,兩人才勉強同意停戰。
楊鎮飛圓胖的臉漲得通紅,他抹了一把汗水,瞪著眼威脅道:“你敢跟我橫,你要不要命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碧眼男童不屑地接道:“你都不知道你是為誰啊?真笨。”
楊鎮飛昂起腦袋,抬著下巴,十分驕傲地說道:“說出來保準嚇你一大跳,我爹是大官,你知道不?”
碧眼小童頓了一下,撓撓頭,他爹是什麼官來著?他一時想不起來。不過,他敢肯定誰都比不上她娘。
他的下巴抬得比楊飛還高:“我孃親比你爹的官還大呢,好多人都怕她。”
“嗤——女人哪能做官,你說瞎話。”
“我才沒有!”
……
宜竹只好把兩人拽回客廳,她抓了一把糖果塞給兩個孩子笑著哄勸:“好了,俗話說,不打不相識。英雄惜英雄,胡鬧是狗熊。你們把糖碰一碰,就算是合好了,不準再打架了。”兩個孩子覺得新鮮,果真拿著糖果碰了一下。楊鎮伊得意洋洋地吃著糖,睜著小眯縫眼斜睨著碧眼男童。
男童只咬了一小口便把糖塊“嗖”地一下扔了出去。
“你為什麼扔了?”楊鎮飛的小眼睛裡幾乎要冒出火來?做為一個吃貨,他絕不能容忍別人扔他的食物,除非扔到他肚子裡。
碧眼男童嗤地一聲,不予理會。嘴裡嘀咕了一句,好像是嫌糖太難吃。
就在這時,婢女小麥突然尖叫一聲,把宜竹嚇了一跳。屋裡的人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急忙丟下手頭的活計跑出來探具究竟。
宜竹出屋問她怎麼了,當她順著小麥手指的方向定睛瞧看,心裡也不禁一驚。原來站在院前的是一個身材高大、形容異常的男人。他身上除了牙齒和眼白外,全都漆黑如墨。上身□,腰間斜披帛帶,下半身僅著一條短褲。他站在那兒,猶如一座黑色鐵塔似的。小麥從小生在鄉下,根本不曾見過這種人,所以乍然一看,情不自禁的叫出了聲。宜竹心道,這難道就是長安城中風靡一時的崑崙奴?
這位崑崙奴的神情焦灼而茫然,目光四處打量,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他可能剛來大秦不久,語言還沒想好,說話連比帶劃。宜竹安撫了小麥一句,試著對這個崑崙奴說了幾句她以前從黑人同學那兒學來的非洲話,崑崙奴神色仍然很迷茫,他沒聽懂。不過,聽到類似於鄉音的語言,他顯得十分激動。他咧開嘴,露出了雪白的牙齒笑了笑,藉以表達自己的善意。宜竹也對他笑了笑。
就在這時,突然從屋裡飛出了一個矯健的身影:“磨伽,磨伽。我在這裡。”來人正是那個碧眼男童。原來崑崙奴是來找他的。
碧眼男童親熱的拉著崑崙奴,他朝著宜竹眨眨漂亮如藍寶石的一樣的大眼睛,調皮地笑笑,又挑釁地看了楊鎮飛一眼,楊鎮飛示威性的晃晃拳頭算是應戰了。崑崙奴帶著碧眼男童離開 。平氏發了一通議論,接著吩咐僕人繼續打掃廳院,她一向愛乾淨,無法忍受住處又髒又亂。
宜竹微笑著目送這一大一小離去,她停了一會兒,正要轉身回屋。忽地聽見一陣“得得”的馬蹄聲,接著宜竹清晰的聽見那個胡人男孩脆聲叫哥哥。宜竹正在好奇地猜測這小傢伙的哥哥是不是也是胡人時,下一刻,她就看到了她正在猜測的人。
這人不是什麼胡人,不,他應該算是喜歡胡思亂想的“胡人”。
秦靖野看到楊宜竹顯得十分吃驚,他沒料到她竟會在這裡。他狐疑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宅子,面無表情地問道:“你們家跟白山長認識?”白山長是這座宅子前房主的別號,以前辦過書院,人們尊稱他為白山長。
宜竹神色寡淡地答道:“買屋時剛認識。”
秦靖野“哦”了一聲。
“謝謝你照顧我弟弟。”
“不用客氣,我弟弟跟他打了架,照顧是應該的。”
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兩人面面相覷,陷入了無話可談的僵局。
沉默了一會兒,秦靖野又開了尊口:“我的別業離此不遠。”他說完句話時,認真地觀察她的神色,好像是在看她有什麼反應。是驚訝還是故作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