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傳出,低沉而又清脆,彷彿地底岩漿的崩裂而出,卻又帶著一股蒼穹蓋頂的壓抑。
那聲音極低,斷斷續續,似有若無,讓人根本聽不真切,也無從去判斷。
還沒等她聽出個所以然,寒濯便叫來了紅錦與剪秋二人,兩人攙著洛無憂,回到了廂房,看著無憂僵硬的身子,都有些犯難。
“也不知道那寒濯到底是哪根筋不對了,居然敢點小姐的穴道?”紅錦臉上蘊著怒意,臉頰也是通紅,不知是累的,還是氣的。
“小姐,現在怎麼辦,要不要,我去找其它的人來給小姐試試解穴?”剪秋稍冷靜些,那眉宇也是皺在一起,她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濯侍衛要點了小姐的穴道?
“不用了,寒濯既說了兩個時辰之後穴道會解開,那便自然會解開。你便是找其它人來,也不會有用的。你們也都下去睡吧。明日還要準備回相府,還有很多的事要安排。”
洛無憂淡淡的回道,剪秋所說,自是找表哥留下的那些人,不過,那些人雖會武,卻都不是很高,以寒濯一身武藝,他點的穴道,相信平常人是沒有辦法解開的。
若是大師兄在,可能還會有些希望,可惜大師兄卻是已經回去了章府,這個時候,她亦不想再著人去找大師兄回來。
紅錦與剪秋對視一眼,替洛無憂將被子掖好,這才又去了外面守夜,最近很不平靜,即使知道整個顧府四周都有很多人暗中守護,兩人卻仍舊不敢大意。
洛無憂睜大眼眸,看著頭頂的帳幔,腦子裡盤桓的卻是容狄那張蒼白的臉,許久,許久,都不曾散去……
……
翌日清晨,一縷陽光穿透窗閣照進了廂房,落在少女的臉上,星星點點的光暈之中,少女長長的睫毛輕眨了幾下,幽幽睜開了眼眸。
伸手擋了一下光,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可以動了。
“小姐,您醒了,我們都準備妥當了。今天雪停了,連太陽也出來了,暖和了許多,倒還真的是個好天氣,奴婢一早去門口轉了一圈兒,外面啊,已經傳得如火如荼了呢?”
紅錦絹秀臉龐掛著笑,卻又很快滯住,小姐本決定今日回府,這天公便作美,讓大雪停,暖日懸,可真是個好意兆,只可惜,青鸞不在。
眨眼紅錦便掠去擔憂,道:“小姐,您今日穿哪身衣衫,不如,就這條紫色的流仙及地裙如何?外面再披上那狐皮大氅,定會很美。”
“隨意便是。”
洛無憂淡淡的回了四個字,她回相府是辦正事的,對於穿什麼衣物,她一點也不在意,頓了下,她抬頭問:“對了,容郡王可起身了?”
紅錦搖頭:“奴婢不知,奴婢過來的時候,沒在院兒裡看到郡王,大約是昨夜睡的太晚,所以,也起得有些晚吧,倒是齊衍一大早便看到他從府外回來,臉色有些臭,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了。”
“小姐,是出了什麼事了麼?”
“無事,我們先拾一下出發吧!”
洛無憂搖頭,穿戴好,便去了前廳用膳,以及拜別安撫顧老爺子和顧老夫人,顧老夫人拉著無憂的手,便又是好一通的囑咐。
等出來的時候,已是晨時三刻了,走到院中,洛無憂頓了頓步子,看著容狄所住的院落,眼眸閃了閃,想過去,沉吟許久,卻終究還是轉向朝著大門處走去,只是,剛到大門口,少女便愣住了。
門口已停了一輛馬車,車簾被開啟,那車廂裡坐著一個人,黑衣墨髮,容顏傾絕,不正是容狄卻又是誰?
“你,還好吧,沒事了麼?”
洛無憂舉步上前,仔細的打量著容狄的臉色,卻發現,他的臉上多了一絲紅暈,比之昨晚來,已好了很多。
然,這並未讓她放心,反而,讓她更加疑惑。
男子笑顏雲淡風輕:“本郡能有何事,不是都跟你說了,只是一點不適而已,不過是逼出一滴心頭血,所以耗損了些體力而已。”
消耗一滴心頭血?
洛無憂猛然一震,那又豈是他說的那般簡單的事,人體血液可再生,可心頭之血,卻是耗一滴,便少一滴,那,是損傷根本的做法!
她一直以為是他的病,可為何,她竟是沒有想到?
身體有些僵硬,一瞬間,洛無憂想通了許多事,明眸複雜,落在男子身上,卻是久久說不出話來。許久,她聲音帶著些許的乾澀和沙啞:“容狄,其實,你並不需要那般做,你,何必,那樣,值得麼……”
值得麼?為了一個女子,竟是消耗自己的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