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對情侶。
他們穿著情侶鞋,同一種款式,同一類花色。男孩給女孩脫鞋子,蓋被子,親密無間。或許是因為懶得爬到上鋪,倆人乾脆都躺在了下鋪,在大方地親吻之後相擁而睡了。
火車轟轟隆隆駛進了黑夜裡,他們在搖搖晃晃中進入了夢鄉里。這是我第一次去北京,張靖也是。人生的第一次多半是在毫無計劃的不經意間破處的。
前年,我第一次春節沒有回家,那時候我剛剛認識李雷,於是就突然決定留下了。去年,我的小說,一個小短篇,第一次在紙質上發表,同樣毫無預感。
幾天前,張靖嚷嚷著要去北京,我本來還是極其反感的。然而,當車票、行李都準備就緒後,我就好比是那上了弦的弓箭,再怎麼不情願,也得朝著那個方向,按時出發了。
而當弓箭一旦離開了弦,就沒有了回頭的可能,我也因此就沒有了之前的反感和不情願,取而代之的是,旅行的新鮮感。於是,這個春節,我再次沒有回家。
朋友說,無論一年的生活如何,春節還是應該回家一趟。春節本是一年之計的一個時節,是大自然的規律下,萬物生長的開端。
如今,春節脫離了大自然,成為了社會的生活規律,是一個團圓的節日,人們營造出喜慶氛圍。對此,我並沒有認真思考過。
我是一個不成熟的成年人,一半隨性,一半正經,一半幼稚,一半沉穩,一半靦腆,一半大方。
或許我們的愛情是不成熟的,但我們會比任何人都珍惜這份感情。我們等待著火車駛離黑夜,開往黎明的曙光裡。
第一次到美麗的首都北京來,北京給我的第一印象竟是一座空城。冬去春來,乍暖還寒。寬敞的巴士,筆直的街道,稀疏的行人。
告別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其實我並沒有來過北京。我在北京住了兩個晚上,便先回重慶了。留下了張靖一個人,他想多玩兩天。
春節假期過後,我又回到了工廠的生活。工廠就像一個小型的現代社會——機械化,自動化,無意識化,無個性化。
我本能地抗拒著這一切,而告別的日子卻遙遙無期。因為輪到上晚班,我搬進了公司的宿舍,有時候週末才回張靖的家,有時候連著幾天都回去。
新的公司在交通大學附近,於是沒有上班的時間,我就溜到交通大學裡,又是候躲在教室裡看書,有時候坐在草地上曬太陽。
在這家公司前後工作了三個月之後,先是難熬的夜班,然後是惡劣的工作環境,最後是厭煩的交接工作。我還是沒有頂住各種的壓力,在勞動節前夕辭職了。
五月份。我開始嘗試著不同型別的寫作,或現實、或幻想,或著眼當前社會,或架空漫漫歷史。變著花樣,辛苦地繞著圈子,得不償失。永別了,虛偽的表述。
七月分,張靖把五樓租了出去。就是在這個時候,我萌生了告別重慶的念頭,或者稱作為被迫的衝動。
雖然已經有半年多的時間不再對張靖投入真實的感情,但坦白說,其實我仍然捨不得離開他。
最後呆在重慶一些時間裡,我約見了任意、胡戈和朱航。任意還是一如既往的惹人疼愛,讓我依依不捨。
而胡戈似乎仍然痴迷於一夜情,對陰莖的喜愛一分不少。朱航變得自信多了,我送給了他一本短篇小說集,裡面有一篇是我寫的。
收拾行李的時候,我決定把這些年買的書都留了下來。唯獨把《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這本書塞進了包裡。
終於,我踏上了迴歸故鄉的火車。再見吧,霧中山城。再見吧,親愛的鋼琴師。
大學畢業三年了,我彷彿在這個社會中沒有了歸宿。
一個月前,我離開了重慶,這個我工作了三年的城市。當列車遠離重慶北站的那一刻,腦海中輕易地倒騰出了三年前的一些畫面,那些是我大學畢業,與長沙的離別記憶。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時光一剎那,便是過了三年。
明月別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稻花香裡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七八個星天外,兩三點雨山前。舊時茅店社林邊。路轉溪頭忽見。
八月份,我回到了建州鄉下的家中。那天夜晚,我漫步在東溪流邊,面對著山間田野的景象。突然間,我意識到,自己是多麼享受呆在家鄉的感覺。
小小的村莊,小小的空間,這便是我出生和長大的地方。於是,我忍不住在心中默默唸叨著:
二、三十年後,我一定要回到這裡,等待著慢慢老去。一定要回到這裡,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