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這點兒薪水,能養活得了三個人?!
她嚇了一跳,慌慌張張地說:我存了一點兒錢,今年的房租也都已經交了……孩子一生下來我就去找工作,我會去掙錢的,我們不會活不下去的。
他不睬她,擰著眉頭不說話,別過臉去看著窗外。
小師姐幾乎聽得見血液結冰的聲音,咔嚓咔嚓地輕響。
冷不丁地,一句話拋過來,跌在桌子上,又彈到她耳邊:你那麼好泡,我怎麼知道這孩子就一定是我的……
剎那間整個餐廳天旋地轉……這是在說什麼呀!
所有的氧氣好似都不翼而飛,小師姐大口大口地喘息,卻怎麼也喘不上來氣。
……你嚇到我了,求求你別這麼說話好不好……咱們還要在一起生活。
他斬斷話頭,恨恨地說:什麼生活?扯什麼生活!沒有生存,哪兒來的生活?
他指著窗外斑斕林立的樓廈,說:這裡是北京,你懂不懂什麼叫生存!
小師姐恍惚著問他那現在該怎麼辦。
他壓低聲音:還能怎麼辦!抓緊找醫院,抓緊去做掉,千萬別讓公司的人知道,懂嗎!
做掉?別讓人知道?
小師姐點點頭,又垂下頭。
睫毛攔不住淚水,撲撲簌簌溼了一小片桌布——這就是耗費了整個青春去愛著的那個少年?
她抬起手腕去遮蓋淚漬,又溼了小洋裝的衣袖。
怎麼搞的?這件小洋裝,每次上身,每次傷心。
面巾紙盒推了過來,他微慍:能不能別在外面哭?你懂事一點兒好嗎?
……
菜剛上桌,他就匆匆離去,說是要準備下午的就職會議,一定別打電話給他,回頭等他簡訊。
他走的時候忘了結賬,菜點貴了,花光了小師姐身上所有的現金。
她沒錢打車也沒錢坐地鐵,走路回的公寓。
初知懷孕時的驚喜,此刻異化成了一根穿心箭,從前胸戳透到後背,隨著她的步伐一顫一顫,從午後顫進夜裡。
走到傍晚時分,收到他的簡訊。
言簡意賅的時間地址,是家郊區的診所。
回家的路還有很長,一路上她左手不自覺地壓在小腹上,手心的汗滲透了小洋裝,潮溼的,像是捂著一掌黏稠的血。
床上有他的味道,她不敢躺上去。
她抱著膝蓋躲在小公寓的廚房角落裡,從傍晚坐到深夜,又到太陽昇起,再到黃昏。
什麼都沒吃,她不覺得餓,眼前混沌一片,她什麼都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
終於,小師姐被持續不斷的電話鈴聲叫醒。
聽筒那頭,是他惱怒的語音:
我在診所這兒等了你整整半天了,你什麼意思啊?
你躲什麼?要是願意躲的話,乾脆咱們以後就別再見面了。
她半晌才反應過來。
你不要我了?
她慌了神:給我點兒時間,再給我點兒時間,我心裡亂。
她急急地哀求:……你放心,我一定會處理好的,一定不會拖你的後腿,絕對不會給你惹麻煩真的真的……求求你別不要我。
她喊:我去找個沒人的地方把孩子生下來好嗎,等將來合適的時候再回來找你,我保證不讓任何人知道好嗎好嗎?求求你別不要我……也別不要TA。
電話那頭他也喊了起來:
別!你別求我,換我求求你好吧!你能不能別來毀我,也別毀了你自己,大家都是成年人,拜託你負點兒責任好嗎!
小師姐哭著喊:可這是咱們的孩子啊,求求你別不要我……也別不要TA。她幾乎崩潰,反反覆覆只喊這一句話。
聲音在空曠的公寓裡衝來蕩去,撞出一片狼藉。
電話那頭,他不理她,自顧自地說話。
他說,手術若不想在北京做,那就回老家去做,該請假就請假,別讓人起疑心就行。聽說要抓緊,不然只能引產,就做不成無痛人流了。
他說,你是聰明人,自己考慮清楚吧。另外,聽說今天你沒去上班,回頭找個什麼藉口你自己看著辦吧,希望你按照約定,別惹麻煩。
電話掛掉了,小師姐回撥過去,被摁斷,再撥,再被摁斷。
小師姐抖著雙手給他發資訊:
是不是隻要我打掉了孩子,咱們就還能在一起?
傳送鍵一摁,她就後悔了。
跌跌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