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容易焦慮,容易擔憂,因為我總想著自己的事不要牽連別人,已經牽連別人的事不要害了別人。我希望一切結束,所有人都好。
其實即使他不說,我也知道,我那個計劃一開始,跟我有關係的人,就都已經在局裡,敵人和朋友,我想不想牽連,他們都被我牽連了。
你得把情緒冷下來,才能繼續。小花這麼說。
後來事情終於結束,我終於把那個句號畫圓,整個人的精神像是被抽空了。這幾個月緩過來,好不容易有點興致來參加婚禮,結果差點變成葬禮。
我忍不住擔憂悶油瓶他們那邊的狀況,老四在的石棺那時候肯定有什麼不對,而悶油瓶把我推下來之前,至少是被蟲子聚起來的旋風撞了一下,還有胖子,如果石棺有問題,那胖子那會不會也出了狀況,沒出狀況的話,空氣又夠不夠。
我的手錶是防水的,我看了看時間,已經過去兩三個小時了。
在這個鬥裡,多呆一分鐘,都有無數的變數。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控制自己的情緒,不往壞的方向想。
然後我閉上眼定了定神,再睜開,眼前一片火苗跳躍起來。
我舉著這個簡陋的火把,沿著殉葬坑繼續走。不知道是憂慮還是緊張,我的心跳很快。
我正在接近陵墓的核心,它跨越了千年,還藏著一個古老的秘密。我要從它裡面找到我們出去的辦法。
我又走了一段路,腳下都是骨頭,走得磕磕絆絆,但是一直沒有停。
這裡太大了,似乎沒有盡頭。
不會又是鬼打牆吧,我嘆口氣,心說不會的。其實剛才也不是真正的鬼打牆,我是陷入了一片環形的區域,也是人為利用周遭特殊的環境特意營造的。我缺人手也缺照明,所以一時沒有破解,但是水裡是不同的,水是活的,所以我被水衝了出來。
人殉坑是平直的,如果這是我沒有感受出來的弧度,它恐怕要圈出一個省,那太誇張了。
我又向前走了一段,幾乎要放棄這條路時,忽然在火光中看到一個石門出現在眼前。
石門兩邊沒有圍牆,突兀的立在人殉坑前,和坑的走向是平行的。這不是普通的門,而是一種象徵,類似欞星門。
古人祭祀,要祭天田星,天田星是二十八星宿之一龍宿的左角,因為角是天門,門形為窗欞,故而稱門為欞星門。中國古代的宗廟多有欞星門,是木質或者石質的建築,像牌樓一樣。
我眼前的這個不是欞星門,但是可以推測,也和宗教、祭祀有關。
我走到石門前,門柱很高,上面刻著簡單但十分大氣古樸的圖案,似乎是日月星辰。
我又仔細看了看,有點沒底,還有些雕刻的造型和樣式,我從來都沒見過。
我辨認了很久,似乎是一種鳥類,但具體是什麼鳥,我就認不出了。一般古代人崇拜的鳥類圖騰,就是鳳凰,這隻怎麼看也不像是鳳凰。
我覺得得找本《山海經》查查。
還令我在意的是,石門上掛著一些東西,我剛開始以為是奴隸的屍骨,但仔細看發現不像是人類的屍骨,體型比較大,像是鹿,還有對角。
這是祭祀用的,我基本認定,而且陣仗還不小。
我又繞著石門走了一圈,覺得這個門的方位很奇怪。一般陵墓中的門都是在中軸線上的,這門怎麼在殉葬坑前。這種設定不太符合我腦子中既有的認知。
我剛想著要不要爬上去看看,就見一側門柱上,似乎有一塊凹陷。
位置比較高,我從殉葬坑那費了好大勁才搬了塊石頭過來墊著,這才把手扒上去。
凹陷不只一塊,更像是一條凹槽,我伸手進去摸了摸,立馬興奮起來,是油膏。
我先用白狗腿在裡頭攪了攪,已經變硬了,不過也許還能點。我立即把我自制的火把伸進去,過了一會,凹槽裡的油膏燒了起來。
古代祭祀一般都少不了用火助勢,這座石門上有專門燃火的凹槽,又幫了我一個忙。
火勢漸漸變大,很快我就看到,這條燃火的凹槽聯通著另一側的門柱和門梁。
火光中整個石門都亮了起來,門柱和門樑上的雕刻,也在火光中映照得鮮明,那些日月星辰彷彿都有了光輝。
然而,我沒想到的是,門上的凹槽竟然延伸到了地上,我的腳下亮了起來,火光筆直地朝著與人殉坑延伸方向垂直的方向漸漸生長過去。
我跳下石頭,去追趕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