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問他,從前是他哭著喊著不去當兵的,如今怎麼反而願意繼續待在部隊裡。小明說,小時候渾不楞噔的,總覺得玩兒才是正經事,人生在世嗖的一下就過去了,總要過得對得起自己,進了部隊才知道,人生確實要過得對得起自己,但比起渾渾噩噩混日子,他找到了更理想的方式。好朋友聽了很感觸。再後來,他們約好每年部隊給假的時候一起喝酒,一年一聚,從未爽約。
“直到兩年前,好朋友在酒館久等小明不來,只等來一個電話,電話裡小明說西區工廠失火,他被臨時派去救災,今天要放好朋友鴿子了。”
說到這兒,易永介喉嚨有些發澀,當年那個電話裡的聲音歷歷在耳。
他頓了頓後繼續說:“小明電話裡的最後一句話是,‘救人要緊,你別急著走啊,等哥們兒平安回來就去找你,咱們繼續喝酒去!’,好朋友至今都記得他在電話裡的語氣,還是一貫的嘻嘻哈哈,潑猴兒似的。好朋友答應了小明,就一直在酒館裡等他回來赴約,可他再也沒能等來那個從小玩到大、一起喝酒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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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永介一字一句地說完,語氣不急不緩,彷彿真的在講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柳涼衫驚訝地張了張嘴,還未等她將猜測宣之於口,易永介已經自行道出真相來:“小明叫葉銘,他的好朋友叫易永介。記得我陪你回家前提到的那個已故的朋友嗎,葉銘就是他,他在兩年前西區工廠的那次火災任務中犧牲了,犧牲前從火海里救出了三個工人。”
猛然間聽到了這樣一個故事,柳涼衫一時難以下嚥,驚詫明明白白寫在了臉上,“原來你想帶我去掃墓的那位故友,就是他……”
“嗯,部隊裡的那幾年,他變了很多,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仍是那副癩皮臉,但性格沉穩成熟了許多,渾身充滿了那股說不清的幹勁兒。我一開始不明白那股勁兒的來源是什麼,後來才知道,是因為他找到了人生的信念和追求,所以整個人都能發出光來。”
易永介伸手握住了女生的手,軟軟小小的,但他知道日後她卻能用這雙手拿著手術刀為無數病患遠離病痛。他捨不得放開這雙手,卻又明白不能不放。就像柳涼衫曾經說過的那樣,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都有追求熱愛事業的權利,他不願做她路上的絆腳石,他想給她的,除了愛,還有理解和尊重。
“葉銘人雖然老大不正經,但有個優點就是從不騙人。他唯一一次說謊,是他告訴我說會平安回來找我喝酒,但他沒有回來。”
易永介看向女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向她討個保證:“你能答應我,保護好自己,平安回來嗎?”
柳涼衫怔怔地看著他,她從他的眼裡看到曾經失去的痛苦和不捨,她不難猜到他是下了多大的決心來成全她。柳涼衫緊緊抱住男生,雙臂將易永介的腰纏得用力,好讓他能從這擁抱的力度裡感受到安心。
“我答應你,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去看望葉銘。”她保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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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永介閉著眼回抱住心愛的姑娘。
“請一定要平安回來。我等你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等一會兒會改一下前文的錯別字和bug,所以乾脆提前更新一下
☆、尾聲 童話
易永介從不知道,原來自己是這麼擅長等待的人。
他就坐在醫院對面賣麵包的小店裡,面前放著一杯熱咖啡,卻一口沒動。
他的視線穿過窗戶,穿過馬路,穿過塵埃三千,最後怔怔地落在急診樓那個巨大的紅十字標牌上。相隔不過百米,卻彷彿遠得容得下千山萬水。
他一動不動地就坐在那兒,時間停滯了似的,也不知道自己要坐多久,才足夠去等待一個人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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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心情易永介並不陌生。幾年前,在上海衡山路的一個小酒館裡,他也曾這樣長久地坐著等待著,心有忐忑,盼著熟悉的身影平安歸來,盼著那人臉上仍掛著玩世不恭的痞笑,盼著他跳過來啪地一下拍上自己的肩膀,說:“抱歉兄弟,我來晚啦,今兒的酒我請!”
但他終是沒能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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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永介不禁在心裡嘲笑自己,剛剛裝灑脫放人走的是你,現在心驚膽戰後悔的也是你。嘴裡說著尊重和理解,但終究還是沒辦法瀟灑到底。即使他清楚柳涼衫的處境相對來說還是安全的,但只要一想到這相對的安全裡,還摻雜著那哪怕百分之一的危險,他就沒辦法淡定。
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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