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阿嬌是三叔,就會換一身衣裳去門廊看看。”長亭慢慢起身,埋頭理了理垂在胸前的宮絛,“畢竟青雀旗立了起來之後,城中的火力必然會被削弱。二房已經沒可能東山再起。如果三叔足夠聰明,應當明白如今才是大撈特撈的好時候。”
崔氏肩頭無端向後一退。
她。。。她往日為何沒有發覺陸長亭的氣勢竟然這樣足!
青雀旗是什麼。。。?
陸家人都知道!
是陸家的家旗!是戰旗!是陸家的象徵!
外城。。。青雀旗。。。大郎君。。。
他們不是聾子,他們聽到了將才秦堵的那番話啊!大郎君是誰?是陸長英罷!今天這一出只是陸長亭佈下的一個局罷了!從一開始捧殺三房,到挑撥三房與二房的關係,再到放權給三房任由三房膨脹,再到引出了陳氏自取滅亡,暴露底牌,最後擊潰心房二房至此徹底不能翻身!這不過是一個局罷了!什麼逼宮圍城,什麼絕處逢春,都是假的,一早就在陸長亭的算計中的!陸長亭不過是引蛇出洞再一網打盡罷了!
他們三房是棋子,更是誘餌!
崔氏不蠢,一個清河崔家的旁支庶女既然嫁進了光德堂又攏得住夫君站得穩腳跟,她可以市儈可以牆頭草,可她不會蠢。崔氏慢慢想通,卻見陸繽想張口回話,唯恐陸繽說出蠢話來,崔氏扯住陸繽衣角,搶先開口,“你三叔向來一副文人酸腐氣,如今雖掌著牆頭城防卻今朝卻嚇得連門都不敢往出邁,自是不夠聰明的。若阿嬌有心,小叔母便陪著阿嬌出遊廊去瞧一瞧,總得瞧瞧那副青雀旗是怎麼起來的吧?若是阿英活著回來了,陸家也算。。。”崔氏說著話,彎月般的眼目便向下一斂,幾欲哽咽,“那咱們陸家。。。也算是有盼頭了。。。”
這擺明了是在表明態度——我們不聰明,你給我,我們才接著了。你不給了,我們也堅決不爭,雖然慫是慫了點兒,好歹能保住這條命罷,看看陳氏看看二房,人家尚且勢均力敵卻也輸得一敗塗地,我們又拿什麼去跟人家爭呀?
崔氏是小人,可小人往往能活得更長。
沒有那麼多指望,沒有那麼多執拗,沒有那麼多志向,沒有那麼多氣節,自然沒有得償所願的清譽名流,沒有那麼多的關注與尊崇,可相應的,至少他們很安全,安全地平庸地碌碌無為地度過一生。
這便是大多數的人生。
恰好,這也是長亭扼腕期待的人生。
奈何,長亭有太多放不下,放不下慾望與固執,放不過志向與風骨,同樣的,她更放不下或許會傷她卻仍舊是她賴以生存的尊嚴。
長亭抿唇笑了笑,側身作了個揖,口中嘆謝,“阿嬌謝過小叔母。”
並不說謝什麼,卻叫崔氏暗地裡大鬆了一口氣。
遊廊裡便能嗅到一股子焦味,長亭步調不急不緩走在最前列,外頭有慘叫聲,又陡起馬蹄颯踏之聲,長亭走到一半停下步子單手抹了一把臉再繼續朝前行,玉娘牽著小長寧走在後面,玉娘輕聲低語,“。。。你不該叫阿寧來這處的,打打殺殺的,恐叫小姑娘嚇壞了。”
“萬一哥哥回來了呢?”長亭步子沒停,“總要叫阿寧見到哥哥第一面的。”
玉娘挑挑眉頭,再回頭看了看跟在後頭的崔氏,笑了笑。
好日子要到了。
她們可算是熬過去了。
光德堂門前鏖戰正酣,許是負隅頑抗許是破釜沉舟,他們以為攻破光德堂便可佔據上風了嗎?還是騎虎難下不得不豁出一條性命來了?
黃參將已經死了,如今領頭是豫州汝南四品武官,一撥又一撥的人向裡衝,或搭雲梯或扔火把,一副十分奮勇向前的樣子。
不敢拿出這幅模樣對待亂匪鬍子,卻敢內鬥窩裡橫。
陸家人的日子也是過得太安逸了些。
一行女眷廣袖翩翩很是惹眼,小秦將軍自角樓上踏踏往下趕,在亂火金戈中朝長亭屈膝福身,再命人搬來椅凳以及圓桌就放置在影壁之後,長亭留住小秦將軍,溫聲問,“小秦將軍給阿嬌一句實話,哥哥是不是回來了?哥哥是不是跟著陸紛的棺槨回來了?”
小秦將軍滿身血汙,擦了把眼,語氣憨直。
“若大郎君當真回來了,我能瞞著姑娘嗎?我也不知道外城的青雀旗是啥意思!多半是謀劃,可該怎麼收尾啊!”小秦將軍再就著袖口擦了擦染血的匕首,“您也莫慌,末將帶了多少出去就帶了翻倍的人回來,守個光德堂倒還守得住!外城的青雀旗一立,多少兵士都沒了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