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桃花開了殘枝,落在鋪陳著滿地黃昏的地上,庭院不大,一進一出便走完了整個院子,如今這個庭院日日都瀰漫著藥香味與姑娘們身上自帶著的胭脂水粉味,藥苦苦澀澀的尚且帶了幾分割人的衝,胭脂水粉的香味恬恬淡淡的,好似嗅不到,可深吸一口氣兒卻仍舊能隱約嗅到面若桃花的清新。
秦堵漲紅一張臉,鼻尖都冒汗了,目不斜視,奈何練武之人眼神太尖,女人家鑲邊的絛子與滿屋的纖弱腰肢就在他眼前晃呀晃,晃過去晃過來,桃粉、鵝黃、青藍。。。啥顏色都有。。。
秦堵闔眸再睜開,不由越發侷促。
他們家大姑娘是把整個研光樓都搬到這院子裡來了嗎?若沒人告訴他,他決計認不出這院子便是之前蒙拓住的那地兒!天曉得,他已經有好久沒見過這麼多女子了!
箭都拔了,大姑娘還沒日沒夜地待在這兒合適嗎?還把院子裡的什麼春啊秀啊玉阿珊瑚啊全都排程到這兒來美其名曰“收拾打掃”,來,你來告訴我,屁眼大的這麼個地方,還是在外院,來這麼多姑娘合適嗎?合適嗎?
秦堵一不留神就走了神,長亭便看著這半大少年通紅一張臉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長亭“嘖”一聲,斟了盞茶,問他,“阿堵,你過來是想來瞧一瞧蒙將軍嗎?”
秦堵一個激靈回過神,眼神向內廂一瞥,只見裡頭幔帳合攏,很靜謐的模樣,秦堵趕忙點頭,“。。。叔父來信了,讓末將來瞧一瞧蒙將軍,末將自己也想來,聽人說箭頭拔了。。。蒙將軍還未醒轉?”
長亭將茶盞遞給他,笑著搖頭。“還沒呢!昨兒迷迷糊糊說了幾句話,我原以為要醒了,誰曉得說完就又睡過去了。高熱也漸漸退了下來,張先生說是沒氣力醒過來。等養兩天便好了。你也莫擔心。”長亭話鋒一轉,蹙眉道,“秦將軍來信,怎麼哥哥沒有來信?可是軍中有變?”
秦堵喉頭一滯,長亭頓覺不妙。手一歪,險些將茶盞打倒。
長亭沉了語聲,“阿堵,你休要瞞我。哥哥不來信,無非是怕我、大母與嫂嫂掛心,我總得先知道吧?凡事都得有個準備吧?”
秦堵暗暗叫苦,長亭也不再做聲了,便就這麼看著他。秦堵終是按捺不下去了,又想這事兒終究瞞不過去,既然箭都拔了總是人沒個大恙了吧?秦堵想了想埋首回應。“大郎君咽不下這口氣,堅持乘勝追擊,要將城中留剩的陳家人悉數捉到。。。”秦堵一抬頭,耷拉下眼,“故而大郎君又遣黃參將帶兵入山決計要滅他滿門。。。”
“哥哥一向不衝動。”長亭眉心微顰,這並非好事,貪功冒進在疆場上是大忌!陸長英本可全身而退,又何必與陳家遺留糾纏,沒得將自己身涉險境!“秦將軍可曾勸過?你已然帶了一千人馬回平成, 剩下的人馬守城尚且不易。又談何乘勝追擊?等等, 你說哥哥咽不下這口氣,是哪口氣?難不成哥哥還被陳家算計了一把?”
秦堵佝頭不言,卻叫長亭越發心急!
如今靜下來細想。這事兒本就不對!蒙拓算是主將,戰場上主將都受了這樣重的傷勢,戰局豈非一敗塗地!可偏偏勝了,不僅勝了還將陳腆的腦袋砍了下來,莫非。。。
長亭雙眼一眯,心尖抓緊。“莫非來信都是騙人了?哥哥只是為了安內眷的心,故而說了謊?戰局到底如何。。。”長亭越想越不對,越想越心驚,在內宅裡她們是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道!外面究竟怎麼樣了,如果蒙拓都半死不活地這麼回來了,那陸長英怎麼樣了!長亭臉色越發難看,秦堵掙扎片刻,終究開了口,“不是。。。戰局是好的,只是過程有些艱難。”他似乎是在斟酌該用什麼詞兒,“陸家軍裡出了內奸,陳家夜襲,叔父與大郎君內外接應反手打了陳家一個措手不及,奈何將塵埃落定之際,有一百戶向大郎君射箭,末將反應過來了奈何技藝低下未能擋住,千鈞一髮之際是蒙將軍飛身一撲,將那支箭擋住了的。。。”
秦堵聲兒越說越低,似是很羞愧。
這支箭。。。是這麼來的。。。
長亭不知心裡作何滋味,陸長英的一意孤行和冒進並非貪功而是復仇。
蒙拓拿命救了她,然後拿命救了她哥哥。。。而蒙拓還安安穩穩地躺在內廂裡,身上發著熱,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長亭心裡酸酸的,如果所有的感情都是首先是因為感激而來,那她對蒙拓的感情恐怕要拖到下輩子也沒法還完了。
半大小夥兒這些天心裡頭既自責又擔憂,來來去去的,到底放不下心,人瘦了一頭,精神還不好,秦堵整個人都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