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喑啞“我該如何交待!我該當如何交待!”
老人餘音嘶啞暗沉,如破碗沉鍾,絕望而大慟。
真定大長公主憋下許久的眼淚終究奔湧而出。在陸紛眼前,她不想哭,在僕從屬下跟前,她不能哭,在無人獨居之時,她不敢哭——好怕眼淚一出,便露了怯,然後自己都覺出了自己個兒的可憐。
真定大長公主以為除卻陸紛,陸家便再無指望。
可長亭心裡卻很清楚,有一個人還在啊。
有一個人還在啊!
長亭幾欲脫口而出,卻在張口之時,硬生生地頓住話頭。
暖光之下,真定大長公主雙手捂臉,淚水卻從指縫中溢位,老人的聲音萎靡低沉,痛徹心扉,長亭看了看真定大長公主再看了看緊緊闔上的門。
她該不該說?
陸長英還活著,長房的男人還沒死絕,還輪不到陸紛坐莊!
說了,陸紛與陸長英之間必定會再死一個,而真定大長公主卻是陸紛的親母,血脈親緣相連,真定大長公主如今痛徹心扉地哭泣,到次子面臨絕跡之時,她今日流下的眼淚又有幾分是真的!?
若不說,真定大長公主擺平秦相雍,陸紛一事消弭無痕,陸紛照舊趾高氣昂登上齊國公的位子。待陸長英醒轉過來再回平成,一則再無借力打力一說,消退陸紛還需從長計議。二則,陸紛已名正言順接管陸家,長英再去便如打山之虎,失了先機!
是說,還是不說!
長亭頓感左右搖擺。
老婦人的哭聲斷斷續續,極為壓抑,長亭拿手背抹了把眼睛,再睜眼時似乎異常堅定了。
“祖母…”
長亭輕聲喚道。
空中微塵與霜露被輕氣一吹,向上浮動。
真定大長公主眼目渾濁地抬首,看向長亭。
長亭喉嚨一滯,她可以信任真定大長公主嗎?長英一事可以一五一十地告訴她嗎?真定大長公主究竟會不會為了保住僅剩的兒子,而對倖存的嫡長孫貿然出手!?
唯有血脈不容背叛。
長亭無端想起了陸綽這句話,她的父親說起此話之時異常篤定,而陸長茂代替長兄慨然赴死,她與長寧相依為命,陸家如藤蔓交織而起的巨木,聯絡親眷的便是不容置喙的血緣!
長亭胸口發悶,嗓子眼裡極為酸澀,再輕輕張了張嘴。
“父親說過,唯有血脈不容背叛。”長亭笑了笑“可是叔父給了他沉重一擊。”
真定大長公主翕動鼻腔,面露哀容。
“所以我是並不相信這句話的。”長亭抬頭看向真定大長公主,語氣輕斂“可是父親從來沒有說錯過,無論是對我們兄妹的教導,對時局的判斷,還是對聖賢經書的釋解,父親沒有說錯過。誠如祖母所言,父親才是平成陸氏養育出的最優秀的掌舵人。既然父親不會錯,那錯的一定是旁人。”
微光傾斜而下,長亭伸手觸了觸從窗欞縫隙中透出來的那股亮,手一觸,光就映照在了指尖上。
“比如叔父。”
長亭斂首抿嘴笑“世上如叔父般狠毒,行事不留餘地之人終究很少,所以我仍舊願意相信父親的那句話,如不信,我與阿寧,阿寧與祖母,我與祖母之間的隔閡只會與日俱增。”
小姑娘想得很簡單,近乎直線思維。
因為陸綽沒錯,所以陸紛錯了,而世上並沒有幾個陸紛這樣的人物,所以這句話是可行的。
真定大長公主一時不知長亭想說什麼。
“哥哥還活著。”
這就是長亭想說的。
“如今在石家休養。所以陸紛並不是平成陸氏唯一的人選,哥哥長房嫡子嫡孫,身家清白,無醜聞流傳,如今年逾十九,剛好接棒。”
長亭脊背挺得筆直,語聲肅穆。
09。19
多事之秋,父親腎病突發住院,明後兩天或許安排腎臟穿刺手術,阿淵今天沒有辦法碼字,希親們諒解,明日會抱電腦碼兩更補償。C
第一百一十一章 煙花(上)
長亭與真定大長公主的談話由此戛然而止,二人之後皆心照不宣地再未談及此事,可夜裡小秦將軍便沒見蹤跡了,估摸著快馬加鞭再回冀州。
胡玉娘隔天偷摸來問,長亭一五一十地說了,胡玉娘便很有些怪責,“陸大哥都還沒醒,你咋就把這事兒給你奶說了啊?要是陸大哥有個啥好歹…哎呀,呸呸呸!”
長亭能理解胡玉孃的心思,笑著輕攬了攬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