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微微挑起。
他的母親是法國人,他遺傳到她的深目挺鼻,眼球虹膜是淺淺的灰『色』,和人對視時,幾乎如冷血鱗甲動物般冷酷。
所以他時常戴著眼鏡,這一層薄薄的隔絕,讓他看起來溫和許多。
但越是單純的人,直覺就越敏銳。雖然樓聞遠總是以笑示人,周喬喬卻偏偏從小就怕他,每次來樓家找樓明朗,見到他,總是遠遠叫一聲樓叔叔就躲開。
像是天『性』中,食草動物對頂級獵食者與生俱來的恐懼。
姜芮與他對視一眼,幾乎立刻就要移開,但她咬住唇強行忍住,腰背挺得筆直,放在膝上的手掌不自覺捏緊。
樓聞遠依舊勾著唇,將她的話當成小孩子的任『性』,“真的和明朗鬧彆扭了?一會兒我給他打個電話,讓他好好給你道歉。”
“不用。”姜芮斷然拒絕,嘴唇倔強的抿著,強迫自己與他對視,“我已經不喜歡他了,要和他退婚,我希望能和樓先生結婚,您有什麼條件可以提。”
聽她把結婚當作了談判,樓聞遠似乎覺得好笑,嘴角的笑意更明顯了些,“不要說孩子氣的話,我現在就把明朗叫回來,讓他當面給你道歉,然後一起吃頓晚飯,樓叔叔替你教訓教訓他,讓他以後再也不敢惹你,怎麼樣?”
他說著,準備拿出手機。
“不要給他打電話!我說了不喜歡他了!就是不喜歡他了!”姜芮終於保持不住強裝出來的平靜表象,嚷著阻止他,語氣很兇,但話裡卻帶著哭腔。像一隻對敵人張牙舞爪的幼貓,竭力維護自己最後一絲尊嚴。但它的利爪一點威力也無,只會撓得人心癢,更加想要肆無忌憚的欺負她。
樓聞遠暫時停下。
姜芮的情緒一時卻收不住,也有可能是她想要借這股衝動將話全部說出,不然等冷靜下來,恐怕就沒有這樣對樓聞遠說話的勇氣了。
“你不是一直看他不順眼麼?現在我和他退婚,跟你結婚,周家也會站在你這一邊,可以跟你一起扳倒樓明朗,這不就是你想要的!你難道不滿意?還是有什麼條件,都說出來呀!”
這話可以稱得上遷怒,但樓聞遠並沒有生氣,還給她遞了張紙巾,語氣仍舊寬容:“明朗是我的侄子,我怎麼會看他不順眼?也不需要扳倒他。從哪裡聽來的胡話,以後不要說了。”
姜芮胡『亂』擦了擦眼淚,鼻頭哭得發紅,固執地重複:“反正我不喜歡他了,是我先不喜歡他的!”
她像是想到什麼,猛的抬頭看向樓聞遠,“你為什麼不同意和我結婚?我難道不夠漂亮嗎?是不是你也喜歡那些清湯寡水的女大學生?”
一個也字,立刻讓樓聞遠明白了來龍去脈。但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回視姜芮。
姜芮幾乎瞬間就轉開了眼。她對他的俱意如此明顯,但為了報復另一個人,又將自己『逼』到這樣的程度。
此時她就像只落了水的小鳳凰,撐起全身的羽『毛』,只為了護住最後一點驕傲。
她再一次強迫自己與他對視,語氣嬌蠻不講理,但又帶著哽咽,“我不會放棄的,我會一直找你,直到你同意。”
樓聞遠對此沒有任何反應。
“我不會放棄的。”她又重複一遍,吸了吸鼻子,揚起下巴起身離開。
樓聞遠在書房裡做了一會兒,換上居家衣服,下樓用晚飯。
李嫂端上碗筷,看了看他的面『色』,小心試探著問:“先生,周小姐怎麼了?”
“一隻小『奶』貓而已。”樓聞遠嘴角帶笑,漫不經心,不知想到什麼,笑意微微凝固,無聲呢喃:“又是一隻貓……”
另一邊,姜芮開著車下山,眼眶雖然依然發紅,但她臉上的神『色』已經平靜如水。
對於樓聞遠,她之前做過了解,知道他不像表現出來的那般溫和,甚至十分危險。這樣的人往往心思深重,多疑敏感,要是在他面前耍心計,恐怕立刻就會被識破。而越是嬌橫衝動,蠻不講理,越表現出無腦的真『性』情,或許還不容易被懷疑。
至少今天的試探算得上成功,樓聞遠雖然將她的話當做孩子氣的笑話,但同樣的,他也沒有拒絕她再次上門的要求。
這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