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雪海記住了。”雪海斂裾端莊的向風未嵐行了一禮。
“那就去吧,其餘諸事我已吩咐紅袖、今朝做好,車馬應該已經備好。”風未嵐端起酒盞將酒水緩緩地飲盡,輕輕地將酒盞放回桌上,動作若行雲流水,雅緻天成,風華顯盡。
“舅舅,萬望珍重。”雪海深吸了口氣,轉身疾走,她害怕自己會忍不住哭出來。
從來沒有像這樣的血脈親人這樣殷殷切切的面對面的離別,曾經的曾經的父母,從來都是來去匆匆,從來不會有什麼溫情可言,就連想要和他們好好地吃一頓飯都騰不出一點的空閒時間,那裡有時間用在和她根本無須在意的離別之上,他們覺得和她說上一句話都顯得多餘;此身的父母待她如珍似寶,那裡捨得讓她遠離他們,就連離得遠些都會擔心惶惑,好像恨不得將她變小隨時可以揣在懷中才能夠放下心來,離別這件事根本就全無可能;至於族人,雖然是真心關愛但到底並非至親,讓她生不出這樣的濃厚的不捨來;青梵、師父她一直覺得他們之間的分開是為了下一次的重逢,所以心中充滿的是期盼,所以兩世卻只有這一個人讓她體會到了這種離別之苦,心中雖不捨,但到底是高興地,非常高興她的心底又住進了一個人。
而且,那個人是她的舅舅。
微波盪漾,長堤柳綠。
真是不愧是暢柳風光,再一次站在這裡,卻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第一次來這裡,是和青梵一起的,彼時心中充滿了壓抑、憤懣,所以雖然保持了表面的平靜,但到底不曾好好地欣賞的暢柳風景,白白的辜負了大好的風光。此時站在這裡,卻是沒有當初的那種壓抑、憤懣的心情,有的只是一種平靜,或許難過、或許傷心。
但事情已經發生,不能緊抓著那點子讓人幾近絕望的事情將自己逼入絕境,人生路還長,不能沒有精力去承擔未來。
那一次,和青梵一起圍著暢柳湖走了個大半圈,也說起了那個人。
淡淡一笑,便是朗日,便是明月,清暉拂耀大地,無人不目搖神移。
…驚採絕豔的君家君霧臣。
沒有人會不向往那樣的人。
雪海沿著上一次走過的痕跡慢慢的走著,不知道那時候青梵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來聽她說起君伯伯的,只是現在想來怕是不是那麼愉快吧。只是青梵他一向擅長掩飾情緒,只要他想,她就絕對查探不到他心情的起伏。
君家。
君霧臣。
君無痕。
他們是一樣的人。
君無痕。
似乎希望他被所有人的遺忘,所以作為父親的君霧臣才給予了這樣的名字。
而他,似乎也確確實實地被所有人遺忘了。
君無痕,君家第六代家主君霧臣的五公子,一個不被任何人記憶的庶出孩子,一個被君氏大夫人在除夕夜趕出君家侍妾的兒子。
沒有人知道,在那場大火中灰飛煙滅的赫赫君家,留下了唯一一條血脈。
至今為止雪海也不明白到底是什麼樣的信念,讓那個雲一般飄逸男子選擇了必死道路?
路盡頭,栽有大片的杏樹,一夜春風催花開,樹樹顏色深淺不同的杏花照在一湖碧瀅瀅的春水之中,杏花浸染著湖水,湖水浸潤著杏花,湖邊杏花林,水中杏花影,互相映襯,相得益彰,春意倍加濃郁!
雪海不由得想起了幾句詩:
萬樹江邊杏,新開一夜風。
滿園深淺色,照在綠波中。
下一次定要讓青梵陪她走完剩下的半圈,這樣想著雪海就忍不住緩緩地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金陵酒肆留別》
:李白
風吹柳花滿店香,吳姬壓酒喚客嘗。
金陵子弟來相送,欲行不行各盡觴。
請君試問東流水,別意與之誰短長。
王涯《春遊曲》
萬樹江邊杏,新開一夜風。
滿園深淺色,照在綠波中
☆、 碗盛青陽淺
今朝站在院中,暗沉的天氣屋裡早早的燃起了燭火,映著窗欞都一片明亮,今朝俊朗堅毅的面容在光影明滅的燈影下模糊一片,但是他站立的姿勢就像一座山一樣沉穩。
牆外的暗藏的人影幾乎毫不掩飾他窺視的目光,讓他幾乎控制不住的想要將那人揪出來,但是主子說:不用理會。今朝再次深深地長吸了口氣。
屋裡。
紅袖正在除錯水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