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小胸脯道:“你跟我進來,我有話與你說。”
這番對話終究沒來得及開始就結束了。甲遜一刻鐘前知道趙元失蹤,就即可派人通知趙諶,他的人如今剛剛從林子邊緣召回,趙諶竟然已經風塵僕僕騎著馬趕了回來,馬匹在營帳間左右騰躍,還從幾個搬東西的奴僕頭頂躍過去,引得一片驚呼。
他從馬上下來,還不待立春上前說話,就猛地掀開簾子。
可憐趙小元剛剛定了神,就和他爹充滿戾氣的眼神對上,準備說出的話噎在細嫩的嗓子眼兒裡,全變成了一個個嗝。
趙諶真是又怒又氣,還兼心焦。他一聽自家阿奴不見了,原本穩穩的手一抖,利箭就疾射而出,牢牢地將一頭黃羊釘死在了地上。親衛還來不及歡呼,他人已經策馬轉身一路疾馳而去了。
一路上,他腦袋裡都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原珏說要去逮兔子,一會兒是寺人瑜,一會兒又變成國君……最壞的打算,他都想到阿奴是不是被國君的人抓走了,甚至……!
他只用了去的時候一半的時間就回到了營地,立刻有人告訴他,阿奴回來了。
於是剛才那種極端強烈的恐懼變成了滔天的怒火!他在馬上下定決心一定要給阿奴一個深刻的教訓,叫他再不敢不聽話!再不敢讓自己擔心!
掀開簾子見到阿奴的那一刻,他的心臟都幾乎停止了。
“阿父嗝……我嗝我不是嗝……”趙小元都快給自己跪了,這種關鍵的時候怎麼能掉鏈子!偏偏越是著急就越是打嗝,眼看他爹一步步走過來,眼看就要錯過拯救自己屁股的最佳時機了————
趙諶卻跪下來一把抱住了他,熱氣夾雜著汗味撲鼻而來。
他察覺自家爹的懷抱竟然在極其細微的顫抖。
趙元呆住了。
他舉世無雙英明神武的阿父……
竟然在發抖。
趙元心情難言的複雜,他慢慢蹭了蹭某爹胸前的甲衣,緩緩地又打了個嗝。
=皿=!!
破壞氣氛!差評!
趙諶用極大的自制力才忍住沒失態。他深吸口氣,抱著兒子徑直進了帳子內室,路過甲遜的時候就跟沒看見他似的。
他在榻上坐下,倒了一杯薄荷水喂趙元,又給兒子順了順氣。
趙元被他爹這種悶不吭聲的態度弄得渾身發毛,等到那陣嗝下去了,就踩著他爹的膝蓋站起來,小心翼翼道:“阿,阿父……我錯了,以後再不敢讓你擔心!”
他忐忑不安地看著趙諶。他真沒想到他爹反應這樣大,林子裡的事情真的要說嗎?
趙諶此時見到他平安,那陣怒氣也就散了,再捨不得揍他。要說這世界上最瞭解趙元的人,卻不是趙元自己,而是趙諶。
他挫敗地嘆口氣,在兒子臉上胡亂親了親道:“有什麼話就乾脆地說,拖拖拉拉像什麼樣子!”
那您罵人的時候就別親我了呀……
趙元暗暗翻白眼,猶豫了下道:“我們下午去了林子……”他把下午的經歷一五一十地告訴趙諶。趙諶沉吟片刻,又問了他許多細節,有些細節趙元自己都沒想到過,只得挖空腦子拼命回憶。
“你說你還聽到過一聲慘叫?”
趙元肯定地點頭:“對,那支箭射過來後,緊接著就是一聲慘叫。”
趙諶皺起濃眉,若有所思。
“阿父,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趙元貼到跟前,小鼻子擠著大鼻子,“你告訴我告訴我昂!我有權知曉內情!”
“胡鬧!這兒有你什麼事!”趙諶推開兒子的小胖臉,把他放到地上,站起來來回踱步。趙小元很不甘心,覺得他爹這是過河拆橋,於是亦步亦趨黏在他爹的腳後跟,並不覺得自己變成了障礙物。
趙諶煩不勝煩,生怕踩著了他,於是去了外頭:“甲遜。”
甲遜立刻跟上,兩人行色匆匆出了帳子。
趙諶一邊走一邊吩咐:“你在外頭應當聽清楚了……讓人看緊那幾個人,這幾晚恐會有同夥對他們下手。”
甲遜應喏,又道:“可要著人去查營地有否失蹤人口?”
趙諶點頭:“這些事你去安排,另外,通知各家部曲夜裡加強守備。”
他們走到山谷入口處,趙諶吹了一下口哨,大鵬鳥便不知從山壁哪處鑽了出來,俯衝而下,最後落在趙諶的臂甲上收起翅膀。它的一雙利爪角質厚實抓握力驚人,等閒人且受不住它的抓持,甲遜曾穿著臂甲扛過大鵬鳥,晚間回去小臂青紫幾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