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來老了不少,眼神帶著暮靄之氣。
沈昭慕諷刺地想,縱慾過度,不為奇。
“孩子,你是不是很恨我。”
繼續燒紙錢,沈毅見沈昭慕不動作,只沉默地跪著,背脊卻筆直,半點對亡母的敬畏緬懷都無。
不禁轉過臉,看著他愈發出眾的容貌,以及愈發像是那對兄妹的氣質,眼神複雜地開口。
沈昭慕目不斜視,“不敢。”
他說的是“不敢”而不是“沒有”。
沈毅忽然低低笑了幾聲,張了張嘴,笑聲滄桑悲愴。
而後面上帶著幾分詰問,“你知道的,我恨你母親,恨你……也恨你。”
他說著,見沈昭慕面無波瀾,氣焰散了些,聲音低下去,“我有時候在想,我有什麼錯呢?當年驚鴻一瞥,懷揣一顆誠心求娶你母親,感恩戴德地迎娶她進府……
新婚那會,我恨不得將心剖出來給她,但她總是淡淡的,看我時總是既愧又憂。我以為她是天生多愁善感,直到我看到她看那人的眼神……
帶著濃烈的愛與恨,悲喜全被那人牽動……”
“這故事不想再聽了。”
沈昭慕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你們三人之間的糾葛,我都能背下來了。”
看看,他涼薄得多像那坐在龍椅上的天子,無辜得又多像死去的公主。
沈毅掩去眼底的複雜,“是為父著相了,好了,明日還要進宮,你先回去休息吧……他,他心情不好,你別觸怒他,免得最後受苦的還是你。”
沈毅對沈昭慕為數不多的仁慈憐憫,大概來自於沈昭慕生父的喜怒無常。
天子如今愈發不像樣了,動輒殺戮懲戒,肉眼可見地偏執昏聵。
沈昭慕眨了下眼睫,“哦,那能如何呢,誰叫他是九五之尊,掌握生殺予奪大權——我娘尚不能倖免,我又如何?”
這話帶著輕嘲,以及看淡不掙扎的無奈。
沈毅頓時眼睛一紅,默默握緊了拳頭。
——誰叫他是九五之尊,掌握生殺予奪大權。
——我娘尚不能倖免,我又如何。
——我娘尚不能倖免。
直到沈昭慕關上門了,沈毅腦子裡還不斷迴響著這些誅心的話。
最終,他只是看著滅下去只剩灰燼的火盆。
抬眸,深沉地望著死沉沉的靈位。
“公主,你說……如果他不是呢?”
沈昭慕聽不見佛堂裡的聲音,但他卻背對著門,抬頭望著烏雲遮月的天。
緩緩揚了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