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燒死他,他,他渾身都是毒,他這瘟神會害死整個村的人……”
“燒死他,他毒死了親生父母,這種孽障,不能留著。”
“砸死小孽種,他臭臭,他壞壞。”
無數的謾罵席捲,半大的少年一雙眼漆黑幽深如旋渦,讓人不敢對視。
而他渾身髒兮兮的,額頭上滿是小孩用石子砸的傷口,有的已經血乾涸,看起來有些滲人。
滿身的傷,以及周身無數黑色飛蟲圍繞,讓人幾乎辨別不出他的五官。
只知道是個瘦骨嶙峋,像是臭老鼠一樣氣質的小孩。
村裡男女老少舉著手,高呼著要村長燒死他。
只因為,他回來找親生父母吃了一頓飯,他們中毒而亡,他便被當做弒父殺母的壞蛋抓起來,而碰到他身體的人都被蟲子叮咬一口便中毒死去……他們便喊他瘟神,說他會傳播不幸,會帶來死亡,要燒死他才能解救整個村子。
沈昭慕不明白,當初是他們為了什麼祭祀河神,將年幼的他丟進河裡的,怕他爬起來,還在他背上綁了石頭……
但他沒死,他沉到了黑黢黢的地下河洞裡。
所謂的河神,其實是一條蛇精,它身邊到處是骸骨,腥臭的血盆大口張來,他不知道為什麼,他能在水下呼吸,還和它打了一架,沒死。
蛇精便折磨他,喂他吃蟲子,將他丟進蟲窟,讓他變成蠱王之體,還說他以後就是這世間最毒的活物,是於世不容的災禍魔星。
他聽不懂,只是很想念阿孃做的包子……
然後,他在水下待了三年,艱難地活下來,並且還毒死了將他變成蠱王的蛇精。
他不能理解現在這些人的謾罵——
明明,他已經殺了總嚇唬他們,要吃他們小孩的“河神”了。
為什麼他們不感謝他,還要殺他呢?
這時,一團黑霧撲面而來。
黑漆漆的一張嘴對著他蠱惑道,“你恨嗎?你的生父生母將你獻祭給河神,這些愚昧的村民,不感激你殺了蛇精,還說你是禍根……他們要燒死你,你恨不恨啊?”
又是它。
沈昭慕木然地眨著眼,沒有說話。
其實在河底的這三年,他都沒怎麼說話,便逐漸喪失了說話的能力。
這團黑霧,之前就是它說,爹孃做了包子等他回家吃飯,他回家了,爹孃卻說他是惡鬼……
他只是拿了個包子,只是,太久沒見他們,摸了他們一下,他們就倒地上了。
他沒有殺他們,是它們,這些圍著他毒蟲殺的他們。
可他沒法開口解釋,大家也不想聽他解釋,便要殺死他。
“你是恨的,你恨他們拋棄你,凌辱你,還要剝奪你好不容易自救下的這條命!你是魔星啊,只要你想,我可以給你力量,讓這不公的世道,臣服於你腳下……”
是這樣嗎?
他是魔星?
它可以借給他力量?
火逐漸燎到腳邊,沈昭慕覺得自己快烤熟了,身邊的蟲子不斷往下掉……烤焦的味道,叫他感到幾分飢餓。
他好餓啊……
這團黑氣能吃嗎?
“你還想吃掉我?”黑霧似乎聽得見他的心聲,退開些,然後發出冷冷的笑聲,“哈哈哈哈,不愧是魔星轉世啊,你天生就適合做魔!”
不懂這團黑霧為什麼這麼開心,沈昭慕一點都不覺得開心。
他快死了呢。
可是他憑什麼死呢,他連在河底被蛇精沒日沒夜嚇唬都沒死,被奇怪的蟲子啃食血肉都沒死,反過來這些蟲子成了他的玩伴。
而嚇唬他要吃掉他的蛇精卻被他毒死了。
他就該活下來的。
就在沈昭慕走神時,一道紫光劃破天際,直衝這草臺而來。
隨即驟降的雨水倏然澆滅了這燒起來的火,村民們被這剛還雷烈日當空忽然就降雨的天氣弄得猝不及防,雨水砸在臉上,他們有的人揉了揉眼睛。
當再看向焚燒臺時,卻發現,綁著沈昭慕的繩子斷裂了一地,而沈昭慕卻不見了人影。
這離奇的一幕,叫村民們嚇傻了。
有人直接坐地上,嚇得手裡的火把一丟。
“我,我就說了,他,他是惡鬼轉世,他,不能招惹的……這下完了,完了,他會詛咒我們的……我們村子要完了,我們都要被他害死!”
“不是我,是,是大牛說的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