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慕的沉默和冷漠目光,令老者一時頓住。
他心裡沒由來的慌了下。
“怎麼了?”
“明月!”
趙擎這時出來,見到顧明月便激動地上前握住她的手臂,檢查她身上是否帶傷。
顧明月何其聰明,見氣氛不對,便拉著趙擎到裡頭,“我們過去說。”
留這父子二人單獨說話。
“你告訴我,我到底是誰?是你口中的沈昭慕,還是,本該死了的盛楚?”
沈昭慕不想和義父兜圈子,他這些年從未懷疑過他的義父,哪怕他醒來什麼都記不住,哪怕他們告訴他這一段身世和記憶,但他從未懷疑。
因為他們待他是真的好,也為了續他的命不辭辛苦地奔波。
但真相有時候就是這麼殘忍,他滿心相信之人,卻是欺騙他至深。
老者張了張嘴,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地嘆了聲。
“你最近頭疼發作頻繁……我就料到,你是要想起來了。”老者說著,一掀袍子,在沈昭慕面前跪下,“屬下有罪,自知萬死都無法彌補,但請少主,待報了枉死的將士與老將軍的仇之後,再讓老朽以死謝罪。”
沈昭慕在老者跪下的瞬間,下意識後退一步,他叫了三年的義父,卻跪在他面前,直接承認了他的身份。
所以,池芫說的是真的,他凌亂的記憶也是真的。
他真的,就是他一直想效忠想報恩為其報仇的少將軍,也是他崇拜羨慕甚至有些嫉妒的長公主的亡夫盛楚。
這一切真是太荒謬了。
皇帝不是皇帝,土匪不是土匪,而他,也不是沈昭慕。
這世道到底是怎樣的亂?
“為什麼要這樣……”
他嗓音略帶哽咽,“你騙得我好苦,我的妻子一直在等我回去,可我卻在她身邊利用欺瞞她……你為何要這樣!”
“因為她是長公主!”老者忽然道,抬頭時,渾濁的眼裡也有淚意,“當年少將軍出征前,若不喝那杯合衾酒,便不會武功盡失,也不會在戰場上不敵,險些陣亡!如果沒有那場賜婚,狗皇帝或許不會那麼快向將軍府下手……她一心幫著假皇帝,她是幫兇啊少將軍!這些年,她也不曾表現過哀慟,皇家的人多無情啊,屬下只是怕您知道後會傷心,會衝動,會……心軟,才瞞著你這麼久……”
如果少將軍記起來,對於拜過堂的長公主,他再是憎恨,都不會利用她的。
而只有他是沈昭慕,欠著少將軍一條命的沈昭慕,才會心無旁騖地報仇。
沈昭慕聽著,卻搖頭,“你誤會她了,她早就知道我是盛楚,是她幫我隱藏身份,也是她冒著生命危險,替我找到卷宗……
她為了我,差點死在皇宮裡,可我身為她的丈夫,當年離她而去,讓她守了我三年,她不哀慟是她不敢,你知道嗎,公主府她的臥房書架後,有間密室,祭拜著我和我父親的靈位……義父,不是所有傷痛都會表現在面上的。”
沈昭慕的聲音帶著蒼涼,摁著疼痛的頭,“我回來,將卷宗交給你,完成我身為沈昭慕該做的事,接下來,我該做池芫丈夫應當盡的事了。”
“等等!”老者接過了卷宗,起身叫住了沈昭慕,“少將軍,你不能去。你去了便是送死!”
沈昭慕背對著他,“嗯,我不會輕舉妄動,畢竟,我不是去赴死,而是去將我的妻子帶回來。”
他聲音很輕,忽然又問,“沈昭慕是誰?”
見沈昭慕沒有徹底想起來,老者微微苦笑,“是您的副將,但,不重要了。”
沈昭慕卻頭疼欲裂,忽然眼前一黑,老者立即扶住了他。
看著他這般痛苦,不禁道,“是屬下錯了,這就將您的記憶還您。”
說著,他喚了人來。
“將他的巫術解開吧。”
沈昭慕躺在草蓆上,昏睡著,一名矮小的中年男人,拿出一串鈴鐺,在他面前搖晃。
鈴鐺聲響起,沈昭慕陷入夢境。
夢裡,一切都串聯和清晰起來。
新婚夜接旨隨父出征,戰場上,父親腹背受敵,他拼死也沒能救下,父親臨死前告訴他,這一切都因為他無意中得知了當今皇上的秘密,這場戰役,本就是皇上為滅口設下的局。
但身為武將,為國效力殺敵是他的使命,只是他沒想到,皇上要趕盡殺絕,他的愚忠害了無辜的將士和親生兒子。
最後,父親將他退出敵軍外,他的副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