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魯圖端正神色,認真地看著他,“朝中戰和兩派各執一詞,爭論不休,你猜猜,父皇最後會站在哪邊?”
南夏國有如到嘴的肥肉,若非梗著石天毅這根魚刺,父皇老早將之一口吞下了,豈有現在放棄之理?
“父皇要除去石天毅?”
“若能降是最好,若不能降,咱們議和的條件只有一樁,”厄魯圖頓了一下,才緩緩地道:“石天毅的腦袋。”
也就是說,若是石天毅降了烏焱國,這和自然不須再議,烏焱軍會一股作氣攻入南夏;反之,若是石天毅不肯投降,一旦和約議成,南夏國斬了石天毅,烏焱軍照樣會攻入南夏國。
而這計劃的成敗取決於石天毅和南夏君臣之間的矛盾有多複雜,以及他們相不相信烏焱國有議和的誠意。
孛古野站起身,在廳裡踱起方步。
“送回石天忍可以誘降石天毅,卻不足以取信南夏。”
“沒錯,所以本王另向父皇獻了一計。”
“哦?”孛古野回頭,“與我有關?”
“放眼朝中,最瞭解南夏民情的便是你了,這等大事,自然要借重你的長才。”
孛古野坐回椅子上,想了一會兒,“所以母后才會突然在這時提起我的婚事?”
新封的親王攜新婚妻子來到戰線前方,自然表示隆慶皇帝是誠心議和,否則怎肯他們如此涉險?
而若這潘王妃正巧是當地人士,以回鄉祭祖的名義同行,更顯得理所當然,不會教人疑心是隆慶皇帝故意佈下的障眼法。
“這人選你可以自己決定。”厄魯圖說道。
孛古野挑眉,“海棠也行?”
“她是道道地地的偃城人,而母后已經鬆口同意你立她為正室。”厄魯圖看著他笑,“孛古野,你堅持不納正室,等的不就是這一天?”
他等的確實是這一天,然而此去偃城路途遙遠,海棠若是同行,諒他有通天之能,也無法將她鎖在馬車中,要是途中讓她察覺了什麼他擬定的政令,或是南夏人批評他的話傳入她耳裡,她不曉得要多麼氣他,況且偃城地近邊境,誰能擔 保海棠一到偃城,不會又受南夏國人的影響,重新想起他是她口中該死的蠻子?
孛古野擰眉不語,厄魯圖卻揚起一抹淡笑,優雅地站起身。
“你會遲疑也是對的,那丫頭畢竟不是自己人,不如嫣柔牢靠,本王就這麼去回了父皇吧。”
“等等!”孛古野忙喚住他。
他明白此次婚事之議扯上了國家戰事,不若先前的許多次,可以教他隨意找個藉口躲避。
他這次是非立妃不可!
既然躲不開,他只能在其中擇利而行了。
“我選海棠。”
厄魯圖似乎一點也不驚訝他的決定,回過身子,臉上仍是那抹淡笑,“孛古野,你還記得數年前你對南夏降臣的議論嗎?”
“嗯?”他針對南夏風俗民情提出的策論和議論多不勝數,所以他只是投給厄魯圖疑惑的一瞥,沒費事猜測他現下指的是哪樁。
厄魯圖看著他的眼,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打進他的心坎。
“有子落地生根,這飄泊的浮萍才算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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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仍在顛簸,而納敏正在打瞌睡。
杜海棠揚起一抹笑,跪坐起身,悄悄地掀起布簾,山光水色立即映入眼底。
這不挺好的?
數天前,隆慶皇帝突然下詔封她為潘王妃,使她成為外族女子以正妻身份嫁入皇室宗族的第一人,她還沒從孛古野口中問出緣由,他便說要帶她回鄉祭祖。
她數年未回偃城,孛古野要帶她回去,她自然是再開心不過,可為何他不許她騎馬,連布簾子也不許她拉起,一徑將她關在馬車裡,都快悶壞她了!
她偷偷往前頭瞧去,欣羨地望著兩道並騎而馳的背影。
想當年孛古野逼她練騎術的時候,她可是結結實實吃了不少苦,沒想到現在學會了,他卻反而不讓她騎,簡直是存心耍她嘛!
才正想著,一記馬鞭突然甩上窗緣,嚇了她一跳,布簾子刷地一聲放了下來,納敏立刻驚醒。
“哎呀,我的好王妃,您怎麼開窗了?”她捱了過來,緊張兮兮地將布簾拉實。
“看看外頭罷了,有啥大不了的!難道真要把我悶死不成?”杜海棠嘟著嘴,不高興地朝窗外扮了個鬼臉。
“可是王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