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似得危險。
楊廷和眉頭皺的更深,嘆口氣,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從前總是覺得,新政這倉促而行,羽翼未豐,可是直到今日,老夫才知道。這徐謙的根基有多深厚。從前我等不屑於知道新政是什麼,不能做到知己知彼,才做出如此誤判,大意,大意了。”
楊一清猶豫片刻,道:“徐謙此時,定然要趁機反擊,他此次前去直浙,肯定要藉此大肆報復。楊公以為如何?”
楊廷和眯著眼,淡淡道:“順其自然,王道中能否擋住,這是他的造化了。”
“要不要修一封書信?”楊一清遲疑了一下。露出不忍之色。
楊廷和搖頭:“不要授人以柄,他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王道中不是這麼容易示弱的人,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狗急了還要跳牆,更何況是堂堂直浙總督。”說罷。楊廷和撫案,猶豫片刻,道:“就讓徐謙在直浙再撲騰幾下吧,我們在京師,做好自己的事。”
此時的楊廷和似乎下了某種決心,他冷冷一笑,道:“走到這個地步,老夫已經無路可走,當今天子,表面聖明,實則卻是連正德都不如,老夫至今還懷念,弘治先皇在的時候,那時候的朝廷,又怎麼會有這樣的烏煙瘴氣,只是可惜,老夫時運不濟,沒有劉健那樣的運氣。”
劉健乃是弘治朝的內閣首輔,因為輔佐弘治皇帝,成為一代名臣。
楊廷和此時感嘆,頗有對鏡自憐的心態,他自認自己並不比劉健差,可是劉健主導的內閣,一直為後世稱頌,只是因為劉健遇到的乃是明君,弘治皇帝對劉健幾乎言聽計從。可是楊廷和呢,楊廷和入閣乃是正德時期,正德是什麼皇帝,自然不必說,無論這個人是好是壞,可是在楊廷和眼裡,卻是極不滿意的,現在這個嘉靖,在楊廷和心裡印象更低,楊廷和同樣也不是劉健,劉健遇到了劉瑾,就乖乖致仕,而比起劉健來,楊廷和顯然更加百折不撓。
這番話,若是傳出去,就必定是大逆不道,可是今日,楊廷和似乎在心中早已積蓄的不滿,他繼續冷笑,道:“既然做不了劉公,那麼就不妨,做一個霍光吧。”
楊一清身軀一震,不可思議的看向楊廷和,道:“楊公……要慎言!”
楊廷和目光一瞥,看向了楊一清,臉色卻是極為平靜,道:“霍光沒什麼不好,他歷經漢武、漢昭、漢宣三帝,廢黜過昌邑王,在外人眼裡,或許是個奸臣,可是若不是他,大漢的國乍,又如何能歷經二十四帝,可見霍光實乃大大的忠臣。”
楊一清目光閃爍不定,壓低聲音道:“可是不要忘了,霍光死後第二年,霍家就因謀反被族誅。楊公這是想要禍及子孫嗎?”
這句話,很是嚴厲,楊一清可不是傻子,這不是開玩笑的事,霍光雖然生前很是榮耀光鮮,甚至廢黜昌邑王迎立了漢宣帝,可是霍光死後,漢宣帝並沒有記住霍光的恩情,很快就下旨意,誅了霍光的九族。
這並不是說,漢宣帝冷酷無情,這裡頭的內情其實很是簡單,霍光是個壞榜樣,他雖然對漢宣帝有恩,可是漢宣帝非常清晰的認識到,大漢朝,不需要在有第二個霍光,他也絕不希望自己的子孫後代,遇到第二個霍光,漢宣帝固然是靠霍光起家的,可是這並不意味著,漢宣帝是個傻子,霍光對於天子來說,絕對是個隱患,而為了保證後世之人不會效仿,他不會有任何猶豫,殺光霍光全家,滅掉他的滿門。
楊一清提起這件事,就是想告訴楊廷和,你想做霍光,可是你的子孫,你的族人未必希望你做霍光。就算你成功了,對你來說,也是一個悲劇。
楊廷和卻是微微一笑,道:“這件事,老夫自有主張。”他鬆了一口氣,神情似乎變得輕鬆起來,看向楊一清笑了笑,道:“其實,老夫不過是幾句妄語罷了。”
楊一清卻是並不覺得輕鬆,而是依舊緊張的看向楊廷和,他太瞭解楊廷和了,楊廷和絕不是一個隨便口出妄語之人,他到底想做什麼?
只是現在,楊一清卻是無可奈何,無論楊廷和想要做什麼,他和楊廷和都在一條船上,不可能脫身離開,生是楊黨,死了依舊還是楊黨。
楊一清苦笑,沒有吭聲。
當值之後,楊廷和出了宮,回到楊府,門子低聲來報,道:“宮裡的人來了。”
“是嗎?”楊廷和露出輕鬆的表情,道:“說了什麼?”
“只留了一封書信,是了,除此之外,錦衣衛那邊,也來了訊息。”
“唔……”楊廷和沉吟了一下,道:“知道了,書信在書房?”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