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茶杯的左手擱在蹺起的膝上,道,“你不覺得,經過這麼多事,咱們父子二人有必要坐下來好好談談嗎?”
聽聞他話中“父子”兩個字眼,房喬稍感驚訝,環掃了一圈並沒任何多餘座椅的客廳,扯了下嘴角,故作輕鬆地道:“可這屋裡卻沒有別的坐處。”
盧智亦笑,“那便有勞你站著了。”
只進門這麼一記下馬威,邊讓心中尚懷有一絲奢望的房喬,在苦悶的同時也將那絲奢望放在了一旁,冷靜了不少,好歹兩人總算有了次私下交流的機會,總好過以前他想方設法也不能單獨見他一面,要來的好。
這麼想著,房喬便朝前走了幾步,在距離盧智丈距時停下,麗娘腳步遲疑後並未跟上。
“如此甚好,我也正想和你談談,”他儘量讓自己的神態看起來誠懇一些,“你我父子間,誤會太多,才會造成眼下的局面,你可願聽我解釋。”
“誤會…”盧智低聲重複,突然收了笑,淡淡地望著他,道:“那我便給你個機會解釋下,你我之間,到底有什麼誤會在。”
見他一副洗耳恭聽之態,沒想到這麼輕鬆便反客為主的房喬,有些意外,卻還是接過話頭,看著他道:
“當年我之所為,的確是傷害了你們母子,縱有千萬原由也是枉然,你們會恨我是應該的,”講了幾句,他臉上便掛起苦澀,“可當年情形,的確是迫不得巳,新朝初建,若任由安王勢起,無人從中斡旋,依著他的性情,待他登高之時,便是天下黎民百姓苦難之日,智兒,你苦讀多年,亦是準備入朝為官,為民為國,這些明理大義,如何能不懂得?”
家國大義壓下來,誰能說房喬當年所作所為在對不起盧氏母子同時,沒有挽救了更多的人?對於這一點,房喬始終是問心無愧的,這麼些年,每每想起當初對妻兒所為便悔恨交加的他,便是靠著這一點堅持下來,哪怕妻離子散,心中的信念也未曾崩塌過。
“所以,”盧智總結道,“我們母子,便成了你拿來成就大義的犧牲品。”
室內一靜,剛才被房喬一番言論抬起的氣氛,因著盧智一句括,瞬間冷卻下來。
“你們不是什麼犧牲品,”房喬擰眉,“我也從未想過要犧牲你們,十三年前那場晚宴上,誰也沒料到芸娘會突然做出那樣的事,我將你關進祠堂,實是為了護你周全。當日在龍泉鎮我便說過,你們離去的那個早上,我本有安排,在京邦便會有人假作匪徒將你們帶到安全的地方去,可惜卻被韓厲從中搗鬼,害的我失去你們音信不說,後又被他誤導,當、當你們早就身亡。”
他一提起韓厲,臉色就變得不大好看,話音一落,但聽盧智道:
“這些便是你說的誤會,你可是解釋完了?”
房喬自認是將能交待清楚的都說了個明白,稍一猶豫,竟是當著盧智的面,抬起三根手指,道: “我房某人對天誓,方才所言若是有半點虛假,生後願入阿鼻地獄。”
“老爺!”一直默不作聲的麗娘總是開口,她失聲低喝著,竄上來便扯住了房喬的衣袖,急聲道:“您何苦如此作踐自己,這誓豈是能隨便開口立的?”
房喬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用眼神安撫了她之後,扭頭對盧智道:“你是個明事理的孩子,我希望你好好想想,便能明白。”
“不用想,我已經明白了,”盧智在麗娘走上來時便低頭開始飲茶,喝了半杯潤喉後,輕嘆一聲,頭也不抬地道:
“十三年前,你之所以對我娘冷淡疏離,是因為安王的疑心,你想借那般護我們周全。那場接風的晚宴,是那叫芸孃的小妾故意害我,才致你不顧父子情分對我拔劍相向。我們母子出京之後,流離失所,是因為韓厲從中作梗。十三年的失散,你不曾找尋,亦是由於韓厲的坑騙——我說的對嗎?”
房喬雖察覺到他話中有不妥之處,但還是點了點頭,道:“事實便是這樣。”
“呵呵,”哪知盧智竟是突然笑了起來,就像是聽見了什麼趣事一般,整個人都因笑聲輕顫著,可他手中的茶杯,卻捏的穩穩的。
就在房喬和麗娘因他的笑聲心生異常,皆不同程度地皺起眉時,笑聲總算落下,換成了青年獨有的清朗音調,雖他半垂著頭,兩人也能聽出他話裡流出的淡淡冷然。
“你說完了,那便換我說。我五歲離家,至今已有十三年,許是遭逢大變,記性比起其他孩子來說要好的太多。離京頭一年,我們在蜀中定居,娘人生地不熟,所帶銀錢大半是用來改名換姓,買間茅屋,置上幾畝地做了農戶。偏遠的山村裡,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