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雲殊問。
方解沉默了好一會兒後搖了搖頭:“不是”
完顏雲殊頓了一下,自嘲的笑了笑:“我也不是,最起碼,我時時刻刻想著將所有蒙元人都殺了,一個不剩!”
“有時候想毀滅一個部族,不需要將這個部族的人都殺乾淨。”
方解道:“你也可以征服他們,然後把他們變成奴隸。毀掉這個部族的文化和歷史,再過一百年兩百年三百年,這個部族還存在,其實已經死絕了。”
“那我就要征服蒙元人!”
完顏雲殊握了握拳頭,抿著嘴唇認真道:“讓他們都變成我的奴隸,永生永世做我們北遼人的奴隸。”
“方解,你想要征服什麼?”
她問。
這個問題問出來之後,附近的人都不約而同的看向方解,期待著方解的回答。
“明天”
方解舒展了一下身體,給出的答案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明天?”
完顏雲殊不懂,所以看向沐小腰,沐小腰不懂,看向沉傾扇。沉傾扇覺得自己有點懂了,可又摸不到頭緒。
卓布衣看了方解一眼,心神一凜。
誰能左右明天?
……
……
方解看著洞外的大雨,因為雨點太密集連貫,甚至看不到十米以外的東西,整個世界似乎都是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清楚。
話題到了這裡便似乎結束了,方解沒有興趣再說什麼。完顏雲殊她們各自揣摩著方解的話,然後找到屬於自己的理解。
沉默之中,沒有人發現方解的眼睛忽然間睜大。他慢慢的站起來走到山洞口,淋進來的雨水打在他身上,衣服很快就溼了。
沉傾扇和卓布衣在第一時間站起來走到他身後,臉色肅穆。大犬已經帶上那副鋼爪手套,但眼神裡都是驚恐。
方解搖了搖頭淡淡道:“都留下。”
“為什麼?”
沉傾扇問。
方解看向大犬:“聞到殺氣了嗎?”
大犬喃喃:“從來就沒有聞到這樣濃烈的殺氣過,比這雨還烈……”
“所以,你們若是跟出去,都會死。”
方解語氣平靜道:“我聞不到殺氣,但我感覺的出來,他已經在殺人的邊緣。”
說完這句話,方解走出身山洞。
雨幕中,隨著向前大步而行,被雨水沖刷著眼睛所以視線越發的模糊起來,但方解卻看得很清楚,對面不遠處有一個人撐了一柄油紙傘站在山道上,看向自己。雨太大,那紙傘已經被打的破碎,但他的手依然穩穩的舉著傘柄,在風雨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晃動。
他的衣服已經溼透,或許連他自己都忘記了雨傘的存在。
甚至連雨的存在都已經完全忽視。
方解走到這個人身前,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寒意太濃烈,似乎連身邊的雨都要被凍結了。方解絲毫也不懷疑,這個人如果不是還刻意壓制著自己的怒意,說不定早就已經血流成河。這世間能讓世間血流成河的人不多,眼前這個人絕對有資格。
“為什麼不回去?”
對面的人問。
“怕”
方解回答。
“怕什麼?”
“怕死”
“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
“怕”
“回不回去?”
“不回”
“怕死也不回?”
“不回”
問的很執著認真,回答的也很執著認真。
“我要回雍州了。”
對面的人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這次回去要殺一些人,所以我不想現在就殺人。現在殺的多了,會讓我心裡的血氣減少一些。所以我還站在這裡和你平淡的交談,但不等於我還能一直這樣平淡的和你交談。”
方解皺眉:“先說為什麼突然要回雍州。”
“有人殺了羅文。”
“嗯”
方解嗯了一聲,這理由還可以,但不夠。
“有人殺了詹耀”
“嗯?”
這理由,夠了。
“有人抓了我的妻子。”
對面的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那油紙傘終於不堪重負的呻吟了一聲,然後燃燒起來……在大雨中燃燒,火焰騰空而起,憑空生出而不滅。那火如此璀璨卻詭異,竟然照亮了灰濛濛的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