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有些納悶,同時也暗暗提防,生怕陰險狡詐的方菡娘再把他給帶到坑裡去。
想到這,方長應又有些氣悶。
他們村子裡的,提到方菡娘這個有能幹有出息的,都免不了會明裡暗裡笑話方家人一家子。笑話他們沒有眼力勁,方菡娘那般能幹的,若是好好相處,不說別的,就說憑著親爺爺親奶奶的身份,方家人怎麼會少了好處?
偏生這方家人就是作!
生生的把這血緣親情都給作沒了!
現在村子裡談起方家人前些年對二房那幾個娃做的那些事,都忍不住搖搖頭。
方長應甕聲甕氣道:“見到了又咋了!”
方菡娘隨意道:“那些在外頭灑掃的粗使丫鬟,到了年齡,府裡頭都會尊重她們的意見,願意出去嫁人的,給筆銀錢讓她們出去自行婚嫁了。”方菡娘頓了頓,眼神在方長應身上繞了一圈,意味深長道,“就那等粗使丫鬟,出去自行婚嫁,大多配的都是家裡頭小有薄產品行俱佳的兒郎。”
這“小有薄產”“品行俱佳”,無論哪個詞,都像是在直直的往方長應臉上扇巴掌。
平國公府的人不知道,方家的人自己還不知道嗎?
就方長應那天天遊手好閒無所事事還生性好賭的,能跟那兩個詞哪裡有個沾邊?
方長應的臉漲紅了下。
不是羞的,是氣的。
他氣方菡娘竟然這麼不給他面子!
方田氏見兒子發窘,頗為不耐煩道:“你三叔怎麼也是你三叔,外頭那些人如何跟他比!不就是個使喚的丫鬟!”
這意思其實就有些無賴了。
——你三叔再怎麼不行都是你三叔!有這層關係在這兒,他就比外頭那些人高貴上百倍!
方菡娘向來很是厭惡方田氏這副永遠理所應當的吸血模樣。
她冷冷嗤笑,沒有理會方田氏,也不管方長應憤恨的瞪著她,施施然繼續道:“若是三叔覺得外頭粗使丫鬟這例子不太好,我們就來說一說這二等丫鬟的份例。”
方菡娘頓了頓,揚聲喊了“珊瑚”。
珊瑚是芙蕖堂裡頭的一個二等丫鬟,在丫鬟裡頭年齡不大不小,翻過這個年來剛剛好十六。
她家裡老子娘都是平國公府裡有頭有臉的管事,勤勤懇懇為平國公府幹了幾十年,家裡頭的幾個小子也在府裡頭各處當著差。
她爹她娘辛辛苦苦幹了大半輩子,臨老了給最疼愛的小女兒求了個恩典,求府裡頭把她的身契發還。
因著珊瑚小時候的青梅竹馬,中了舉人,親自過來下聘求娶珊瑚過去做當家夫人。
老夫人問過珊瑚後,當場就允了。眼下珊瑚同大丫鬟裡的春景一樣,雖然還是在芙蕖堂伺候,但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屋子裡繡嫁妝,等過完這個年,就要把她們嫁出去了。
方菡娘特特點了珊瑚出來,珊瑚是個機靈的,多少能猜到幾分表姑娘喊她做什麼。
她笑眯眯的出來,福了福身子:“給老夫人,兩位表姑娘請安。”
平國公老夫人年紀大了,就愛看些團團圓圓的事,珊瑚這樁婚事是件挺好的,她看到珊瑚也高興的很。
方菡娘隨意道:“珊瑚,同我這邊的親戚,好好說一說,你嫁的是什麼人家。”
珊瑚便帶著羞意的笑了起來:“姑娘說笑了,奴婢嫁了個舉人,也不算頂好。府裡頭好些姐姐妹妹都比奴婢強,自然也會嫁的比奴婢好。”
舉人!
方家人的身子都震了震。
其實,他們對於舉人是個什麼樣的階級都不太清楚,但擋不住家裡頭有個苦讀多年的方明江,因著種種原因,到現在還沒考上秀才。
在方家人眼裡,秀才就已經是頂頂難考,頂頂厲害的了。
誰家裡頭出了個秀才,就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眼下一聽說平國公府裡的丫鬟竟然隨便就嫁了個舉人,還是嫁的不算頂好,當即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掉下來了。
這家的丫鬟,這麼厲害的嗎!
方家人有些瑟瑟發抖了。
一旁一直看熱鬧沒有說話的阮楚宵微微勾了勾嘴唇。
方長應眼瞅著垂著頭的綠鶯,那婀娜多姿的身段,瑩白如玉的肌膚,心下一蕩,還是有些不甘心,指了指綠鶯:“難道她也是個要嫁舉人老爺的?!”
這話一問,方長應就看見旁邊不少丫鬟都矜持的抿唇笑了笑。
方長應幾乎立馬明白,他鬧笑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