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公子無所謂地笑了笑:“不認識才好。”
被靖王府總管稱為公子的人正是秦決,他一面往裡走一面問:“王爺和王妃就寢了吧?”
梁總管招來守夜的人詢問,很快回道:“王爺在啟泰樓議事。王妃也沒就寢,他們已經半年沒見過公子了,心裡想念得緊,聽說公子這兩天會回來,哪裡還睡得著,都等著呢。”
“知道了,我先去看看王妃”,秦決的語氣仍是淡淡的,不見波瀾。
四十出頭,端方文雅的靖王妃呆呆地坐在一把桃心圈椅裡。連著兩夜,她都早早地吃過晚飯,把下人打幹淨了,自己一個人在房裡等。昨夜幾乎等到天快亮了才睡下,不知道兒子今晚會不會來。
正出神想著,門外傳來了腳步聲,王妃驚喜地撲上前去,一把拉開虛掩的房門,聲音中帶著激動的微顫:“瑜兒,你回來了?”
秦決在離靖王妃一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躬身施禮道:“見過王……母妃。”
至今他仍不習慣稱呼“父王”和“母妃”,一個自以為是孤兒,在腥風血雨中拼出一條活路的人,長到二十二歲。突然現自己有個顯赫的身份:皇室後裔,一等王爵之子,而且還是嫡長子。那個每年被送到京城為質的“靖王世子”,其實只是王妃的陪嫁丫環所出的庶子,他才是真正的靖王世子。他的真名,叫梁瑾瑜,所謂秦決的表字,其實是他的真名。
乍聽到這個驚人的身世時,他也曾怨過,本該是金冠玉帶的王府世子,卻一出生就被送出府。在嚴酷到變態的師傅們手下一待十二年,每天被他們逼著苦練武功,三歲開始扎馬步,一紮幾個時辰,稍微有點抖動就一腳踢過來。再大一點,策論,算數,曆法,書法,甚至奇門遁甲,棋藝,琴藝……豈止六藝,恨不得他無所不能。
他十二歲的生日剛過,變態師傅們把他脫得只剩一套內衣褲,一頓棍子趕下山,一文錢都不給,讓他自己掙扎求存。為了能活下來,他撿過剩飯,舔過狗食,當過乞丐,當過偷兒,當過跑堂,甚至當過ji院的篾片兒。後來,他加入幫派,從小嘍羅混成小頭目,再混成大頭目,最後殺死幫主自立,幾年間,慢慢兼併其他小幫派,成了西北一霸。
他不甘心一輩子當幫派頭頭,覺得終究不是正業,於是隱姓埋名,幹起了賞金獵人,從幫捕快辦案,到自己成為捕快。有龐大的幫派做後盾,他的辦案效率讓一般的捕快望塵莫及,很快就在州府揚名。最後。靠著神乎其神的辦案能力,被人引薦給了當時還是太子的皇上,從此踏上了仕途。
那一年他二十二歲,靖王派人找到他,用無可辯駁的事實讓他相信,他是靖王嫡子,世人皆知的靖王世子,不過是他的替身。
於是,除了自己的幫派外,他又有了靖王府這個大後盾,為皇上辦起差事來更是如虎添翼,皇上能順利登上寶座,他居功至偉。先帝為什麼那麼偏著太子,甚至不惜除掉同是親生兒子的壽王?還不是因為壽王做的一些事讓他死心,而壽王的這些不利訊息能傳到先帝耳中,可不是湊巧,都是人為。
這次,皇上派他去江南拔掉安南世子這顆大釘子,也是看在他卓絕的辦事能力上。他本來的確有殺掉安南世子的意思,因為那樣可能會徹底挑起朝廷和安南王府的矛盾,讓安南王憤然起兵——雖然他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憑著他靈敏的嗅覺和一些蛛絲馬跡,他相信安南王府手下絕對擁有大量兵馬。
可最後幾天,他改變了主意,何必那麼急呢?先留下趙佑熙,讓皇上心裡的那根刺扎得更深一些,讓安南王府和朝廷彼此牽制,才更有利於靖王府。
秦決心情複雜地坐在靖王妃妃身邊,看她激動地打量著自己,眼裡淚光閃閃,他有些不知所措,最終只能從懷裡掏出絲絹遞了過去。
“聽說瑜兒回來了?”一個渾厚的男聲遠遠地傳來,急切中帶著欣喜,秦決忙迎上前去,叫了一聲“父王”。
他這麼多疑的人,會相信自己確實是這對夫妻的孩子,而不是他們想誆騙自己為靖王府效命,主要不是因為他們拿出了什麼證據——在他看來,一切證據都可以作假,他自己就是個中高手——而是他們這種細微處的表現,那決不是偽裝,那是最自然的表現。
靖王關切地問:“瑜兒,你又瘦了,這趟差事是不是很辛苦?”
王妃站起來說:“我去讓他們送宵夜,你們父子倆邊吃邊聊。”
“母妃……”秦決想說算了,深更半夜的,大家都先歇息,有事明天再談,可見父王並沒有反對,他也就沒再說什麼了。
他望著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