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作為天子的李世民,在處理政務之餘,也不敢鬆懈,有事沒事,就召有才德的大臣,一起談經論道,探討治理天下的法子。
既然是談經論道,自然選擇在舒服的環境中,天子旨意,寺人宮女們便開始忙碌起來,急忙把席子搬來,奉上美酒糕點等膳食,擺在臨湖的宮殿池邊,此時已經是秋天,氣候漸涼,一些耐冬的水禽在池中輕輕地遊弋,啄水修飾著羽毛。
須臾,在寺人的禮引下,三五大臣結伴而來,入席就坐,見到天子未來,也沒有忌諱,交頭接耳,歡聲暢談。
“諸卿,在談何事,這般歡快。”
一個身材魁梧,平常圓領狹袖,蓄著美須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龍鳳之姿,天日之表,隨意行來,自有股懾人氣度。
“陛下。”
幾個大臣空首行禮,態度卻十分平常,根本沒有起身相迎。
李世民也不介意,揮退旁邊幾個執扇摭陽的宮女,跪坐席間,笑道:“虞卿,所言何事,引得諸卿歡聲笑語。”
昨日,虞世南才返京,向李世民述職,今日稍微安頓家中瑣事,聽聞召喚,匆匆而來,現在天子垂詢,自然不敢怠慢,開口說道:“諸位同僚問我南巡有何趣事,卻不知老臣此去,乃是奉令視察地方民政,自當專心責事,豈有忘公嬉遊之理。”
眾人輕笑,卻相信他的品德,沒有懷疑虞世南在撒謊,李世民更是頻頻頷首,述職奏摺點到了巡視地方的各種風土人情,十分詳盡,非是敷衍塞責。
“虞卿操守,世人皆知。”李世民笑道:“豈會有所隱瞞,定是諸卿錯怪了。”
“不然。”一個大臣搖頭說道。
“褚卿有何疑異?”李世民問道。
那人,就是散騎常侍褚亮,歷仕陳、隋,唐初為秦王府文學、弘文館學士,名字或許陌生,但是提起他的兒子褚遂良,大家的印象應該比較深刻,當然,此時褚遂良的名聲不顯,朝野內外,僅知他是褚亮之子而已。
要知道褚亮畢竟是與房玄齡、杜如晦、虞世南等人並稱為十八學士,誰敢小覷,而今有話要說,紛紛予以注目。
“要說虞伯施疏忽怠職,臣自然是不信的,但若是說途中盡是公事,諸位同僚,有誰相信?”褚亮探身笑問,眾人紛紛搖頭。
“好個褚希明,老夫自問與你毫無宿怨,為何要予以針對。”虞世南不滿道。
“誰說沒有。”褚亮笑道:“前些時候,不過是討要幾幅字畫,某人卻閉門送客,拒而不見,簡之應該知道那人是誰吧。”
姚思廉,字簡之,十八學士之一,撫著滿腮的鬍鬚,笑而不語,沒有上當。
褚亮失望,又轉頭叫道:“衝遠,你最實誠,公道言之,伯施是否有所隱瞞。”
孔穎達,字衝遠,曲阜孔聖人後裔,家學淵博,儒學功底深厚,隋時群儒在洛陽集會,孔穎達以出類拔萃的學識嶄露頭角,有人因他一舉成名而妒火中燒,竟然派了名刺客殺之,慶幸得免於難。
隋朝末年,天下大亂,孔穎達奔唐為秦王府文學館學士,現為國子司業,以經學聞名天下,性情耿直,不屑也不會用謊言欺人,被問到了,孔穎達立即正襟危坐,輕笑道:“迎來送往,也是人情禮節,不算欺瞞。”
“哈哈,就是嘛。”褚亮笑道:“朝中大臣蒞臨,而且還是奉天子詔令,視察政情民風,地方官員,豈敢怠慢,洗塵宴、餞行宴,缺一不可。”
“真給你說對了。”虞世南無奈搖頭。
旁邊,李世民忽然笑道:“褚卿,你真的錯怪虞卿了,昨日述職,虞卿也向朕提及此事,諫朕,以後京官出行,以常人相待即可,不許行奢華宴請之舉,朕準了,即日下詔,頒佈天下州縣行之。”
眾人紛紛點頭,開口讚歎天子聖明,乃是朝廷社稷之福,其實,他們心裡也清楚,政令頒佈,地方官員未必依令實施,但是重要的是天子的態度。
“與朝臣論政時久,今日朕只想與諸卿飲酒作詩,莫談國事。”李世民笑著,舉杯示意,喝了口醇香御酒,問道:“最近眾卿可有新作?”
眾人紛紛搖頭,每日為國操勞,忙碌政事,哪裡來的閒情逸致賦詩。
輕輕嘆了口氣,似乎有幾分失望,李世民目光微掠,突然說道:“虞卿此行,固然不是遊山戲水,但宴會之時,就無應酬之作?”
“老臣慚愧。”虞世南拱手行禮,嘆氣道:“江淮才俊賢士如雲,文章詩賦,遠勝老臣,宴會之時,心有所得,卻不敢當面獻醜。”
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