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拜者一定要沉得住氣。即便心裡再歡喜,臉上也要拿出些老大的架子來,不能讓人白白佔了便宜去。
二人只是想讓自家主帥做決定時謹慎些,所以咳嗽聲很輕,。聽在舍脫沙哥和必識那彌葉等人耳朵裡,卻如同半空中接連打了好幾個霹靂。他們之所以這麼快就決定推旭子為霫族諸部的大可汗,並非只為了一個銀狼侍衛的傳說,也不是因為李旭虎軀一震,王霸之氣撲面的緣故。兩個老奸巨猾的傢伙的確在心裡打著扯大旗做虎皮的盤算。草原上沒有“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傳統,可千百年來,類似的情況卻一點兒也不比中原少。以他們兩人對旭子脾氣秉性的瞭解,認定對方即便做了霫族諸部的大可汗,未必有時間到草原上發號施令。而他們兩個憑藉跟旭子的“良好”交情和擁立之功,完全可以代替未來的大可汗“管理“其下各個部族。至於哪些命令是大可汗親口釋出的,哪些命令是他們代替大可汗釋出的,相信以月牙湖到長城之間的距離,沒有人會千里迢迢去追查究竟!
誰料想,未來的大可汗本人沒看出這擁戴背後的諸多盤算,兩個不懂突厥話的親衛卻橫生枝節。萬一他們把牛膀胱戳破了,惹得附離大人不快,將已經達成了協議也推翻掉。眾老天鵝們過後還不被族人們拔光了羽毛,倒掛於高杆之上麼?
想到這些,不待李旭開口,舍脫沙哥與必識那彌葉兩個趕緊補充。“其實,其實族中規矩都是大可汗與各部長老們商議後製定的。如果附離大人願意接受我等的擁戴,儘可以將規矩中您老認為不合理的地方改一改!”
“是啊,是啊,頭鵝翅膀颳起的風,託著大夥的羽翼向前飛。頭鵝指明方向,群鵝只會追隨!”野力拔比奇唯恐萬一李旭不願意接受眾人的擁戴,讓天鵝王冠落在必識部的人手裡,跟在後邊許諾。
“長著翅膀的狼王啊,請你接受白天鵝子孫的忠誠。只有追隨在您的身後,我等才有飛躍雪山的勇氣…”其他幾部長老也各有打算,互相看了看,嗚咽著唱了起來。
見長老們態度如此,李旭反而不著急接任霫族大可汗的虛職了。他最大的弱點便是心腸軟,對於討價還價方面,卻是從小跟在父親和舅舅身後做生意培養出來的天分。既然認定了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不妨就把價格談的仔細些。儘量不把長老們重新逼到絕路上,至少也不會讓他們覺得自己這個未來的大可汗好糊弄。
所以,李旭先將長老們一個挨一個攙扶起來,讓他們回到原來的位置坐好。然後一邊與對方喝酒吃肉,一邊詳細詢問霫族諸部的日常政務運作方式。大可汗都要管什麼?有什麼特權?若是有人故意不聽出大可汗號令,就像當年蘇啜西爾那樣,十三大部準備怎麼做?以及成為大可汗後,諸霫部落的武士肯不肯聽從自己驅策?大可汗有沒有權力任免麾下某個部落的埃斤,等等,諸如此類,統統問了個清楚。
十三大部的長老們事先沒做過準備,所以想統一口徑也來不及。只能實話實說,將當前霫族諸部的政令框架一一彙報。其具體結構不像中原朝廷那樣複雜,但也絕不是像先前那彌葉長老所說的那樣,大可汗絕不插手各部運作。只是因為部落們彼此之間都有一段距離,所以大可汗對下屬埃斤的羈縻力度比中原的皇帝對地方官員的羈縻力度弱得多,並且很少過問埃斤職位更替的事情而已。其他的諸如日常稅賦,戰時出兵、出糧等,都有一套約定俗成的規矩。
待把一切瞭解清楚後,李旭想了想,大聲說道:“你們原來的習俗我不會干涉太多。但我發到各部的命令,必須原樣執行。平時,除了我任命的梅祿外,其他人不得代替我釋出政令。而誰來做梅祿,必須由我指定,諸部無權否干涉。否則,這大可汗我決不會做!”
他先用突厥話說了一遍,然後又刻意用中原話重複了一遍。知道面前的長老們和背後的弟兄們都沒異議了,才接著進行下一條議題。
第二條議題是,參照先前達成的協議,這回中原與阿史那家族的戰爭,諸部可以作壁上觀。但將來李旭與其他人交手,無論對方實力多麼強大,霫族諸部都必須按照規矩出兵出力。當然,繳獲的戰利品,李旭也會按出力大小分配,不會讓部族武士們空手而歸。
“附離大人即為頭鵝,我等絕不敢敷衍您的號令。”舍脫沙哥,必識那彌葉等人互相看了看,點頭答應。
第三條議題,是為了增加大可汗對各部的約束力。旭子根據自己在蘇啜部的經驗,微笑著提出,“照老規矩,各部埃斤還是世代相傳,兄終弟及。但如果哪位勇士為大可汗立下的戰功,大可汗有權力任命他做新的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