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直系子弟,這種場合肯定一直是跟著的。於是有同學給石玉榮打了電話,問他該怎麼辦。
石玉榮語焉不祥地支吾了半天,最後終於把大師傅的話輾轉傳了過來——
隨他們去。
簡簡單單四個字,讓文修專業的大家都傻了眼。
這是什麼意思?
放著天工社團不管,由他們超車嗎?
堂堂京師大學的文修專業,全國排名第三的青年文修組織,要就這樣被一個同校的非專業社團超過?
文修專業一共1153名學生,而天工社團呢?只有六個人!
現在文修專業裡外,誰不知道天工社團當初怎麼建立起來的?
讓他們踩到自己頭上,是不是說明當初公開課上,馮劍鋒的做法和看法的確是錯誤的,而他蘇進……才是對的?
大師傅的話讓文修專業的學生全部傻了眼。很快,他們徹底沉默了下去。有些人放棄了手裡的工作,有些人則默默地做著以前的事情,一副無精打彩的樣子。
他們當然不會知道,大師傅跟錢校長私下裡達成了什麼樣的協議,有著什麼樣的顧忌。他們只知道,大師傅默許了天工社團的存在,而他們心裡的信念,也跟著被動搖了。
他們反覆在心裡想著:難道蘇進是正確的?
難道我們修復文物的方式,真的是有問題的?
當然,會這樣想的只有其中一部分人,更多的文修專業學生,只是盯著吉光榜,或者咬牙切齒,或者抱著一線希望,祈盼他們趕緊停下來。
沒人留意到,信念動搖、對自身產生懷疑的,全部都是能力最強的那一批!
…………
這時,蔣志新正在校外跟一個人碰面。
那是校外的一個小麵館裡,這麵館店面破破爛爛,一個更加破爛的幌子支在外面,在秋風中飄飄蕩蕩,像是樹上最後的黃葉一樣,彷彿隨時都會掉下來。
店面雖然破,但是店裡的顧客卻很多。
店門口有一個大陶罐,下面燒著柴火,罐子裡乳白色的湯汁翻騰著,濃烈的肉香從裡面飄出來,街頭街尾全部都聞得一清二楚。
很多客人都是被這香味吸引來的,到了之後才會知道,這老闆很有個性,他沒有選單,只賣一種面,就是豬骨面。吃他的面甚至要按他的吃法來,不加辣不加醋不加香菜,就這樣吃,愛吃吃,不吃滾。
在一碗麵面前,大部分人都是沒骨氣的。就算覺得老闆態度不好,多半也會留下來嘗一嘗。
然後通常這一嘗,他們就會變成這家店的常客。更別提,這面三塊錢一碗,二十年不變。
二十年前,三塊錢一碗的面堪稱天價,但到了現在,已經算不上什麼了。
但老闆仍然不緊不慢,一點漲價的意思也沒有。
這時,一個老頭子坐在桌子旁邊,慢條斯理地吃一碗麵。他吃得很慢,也很認真,好像吃完這一碗,就再也沒機會吃下一碗了一樣。不過也是,他已經非常老了,看上去比張萬生還要老個十年歲,皺紋在臉上壓出縱橫的溝壑,每一道都寫著年歲。
蔣志新坐在他對面,也在吃麵。年輕人吃得比較快,他很快就吃完了。他也不急,坐在對面靜靜地等著,看著老頭子的眼神非常尊敬。
總算,老頭子放下了筷子,繼續慢條斯理地用紙巾擦去嘴上的油漬。然後他抬頭道:“小新啊……你想做什麼事情,就儘管去做吧。你知道,不管什麼時候,師父都是支援你的。”
蔣志新微微一笑,道:“我當然知道。不過師父的信任歸信任,這樣的事情,我總要先跟你說一聲。”
老頭子眯起了眼睛,盯著碗底殘留一層的乳白色湯液,有些悵然地道:“說了又有什麼用呢?你說的這個,是一朝一夕變成這樣的嗎?你的無力感,我再明白不過了。當初,我也是想要……”
他沒再說下去,兩條長眉毛向下耷拉著,看上去沒精打彩的。
他停頓了一會兒,又道,“既然想盡了辦法,也沒辦法從裡面改變它,那就……算了吧。你要做什麼,儘管去做。”
他抬起頭,注視著蔣志新。他的眼皮被皺紋一層層壓住,眼睛被擠成了一條縫,永遠都像是眯著的一樣。但這時,他僅剩一線的眼睛卻隱隱透出灼灼的神光,他的聲音也跟著變得堅定起來:“還記得你當初入門的時候,師父我跟你說的話了嗎?”
蔣志新的目光變得幽遠,喃喃道:“修復之道路無止境,要永無畏懼,不斷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