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她拈著梅花扣的手指一路向上,迅捷無比地攀爬——胳膊……肩膀……頸項……下頜……臉頰……最後竟鑽進她左瞳之中。
這一切的發生只在電光火石之間,白殊縭那聲驚叫還聲尤在耳,銀藍火焰便已消失不見。她呆若木雞。彷彿看見了什麼不敢置信的東西,瞬時又清醒過來,嘴唇動了幾動,面上漸漸浮現茫然神色,接著眼睛眨了幾眨,終於淚流滿面。
她的一秒,月徊之一生。
短暫又漫長的一生。
他在做夢,他知道這是夢。
他永遠不會失去記憶,因此,自己漫長無趣的生命過程他記得清清楚楚,沒有一分一厘的差錯。
剛睜開眼睛時,他還是它。
在一個小小的泉眼旁邊,包裹在騰騰的蒸汽裡,它左瞧右看,一抬頭哪兒哪兒都是黑乎乎的泥土,雖然沒擠著它,可它還是覺得很難受。它不喜歡烏沉沉的這兒,可它捨不得這眼泉。
於是,它趴進泉水裡,咕咚咕咚,埋頭大喝,一氣把小肚皮灌得飽飽的。它抬眼一看,咯咯笑起來,喝完啦,把泉眼兒裝在肚皮裡一起帶走囉!
它扒拉扒拉,隨便一爪,就把面前攔著路的泥土摳出個窟窿。唔唔啦啦哼著小曲兒。它不停歇地一爪又一爪,掏啊掏挖呀挖。
咦?這怎麼啦?
它舉起小爪子,雪白雪白的小爪子正奇異地發著光。它眯起眼,抬頭,那是一道光。它以前不知道什麼是“光”,可現在看到光,它便知道了這就是光。
它來到了地面。愣了半響之後,它尖聲大叫,它在菁菁碧草中打滾,它又蹦又跳地撒著歡。
——來自生命之初最純粹的喜悅。
它在這兒安了家,用小爪子在山壁上摳了個小洞,叼來一種紅通通暖融融的長草鋪了個小窩,還弄了幾叢花兒放在小窩旁邊,每天嗅著花香入睡再醒來。
它的幼年真是很快活哇。它不過是一隻小小的又可愛又活潑的小獸,吃飽了就玩,玩累了便睡,睡醒了再吃。
天多藍呀,草地多柔軟,小潭小溪多清亮,它看著水中的自己,洗洗毛髮又洗洗爪子。美美的。
它有一身永遠也不會沾染上塵埃的雪白毛髮,溼漉漉的大黑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小爪子無比鋒利,圓嘟嘟胖乎乎的小身體滾在草地上,像個雪團團。
它有很多朋友。左邊樹林裡住著一隻火紅的小朱鳥,天天嘰嘰喳喳飛在它頭頂,悅耳的鳴叫聲好像在唱歌;右面山崖頂上趴著一頭大白虎,有時候會跑下來逗它玩兒,把它氣哭了又找來幾枚噴噴香的鮮果子討它歡心;不遠處有個深深的潭,它最喜歡潭裡憨憨的大龜,洗完了澡躺在龜背上眯一覺,曬曬小肚皮,真舒服呀;偶爾會有一條威武的龍從遠方飛來看它,不僅給它帶圓滾滾光亮亮的珠子——綴在它的小家裡真漂亮,還會駝著它在天空飛翔,這時候的它最開心啦。
當然,它還有其它的朋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除了那一隻鳥、一頭虎、一隻龜和一條龍外,其餘的朋友們似乎都對它有種隱隱的畏懼,儘管它對它們同樣的友好,可它們就是不敢接近它。
它並沒有想太多,它無憂無慮,自由自在。
它漸漸地長大。有一天,它突然想久久地睡一覺,它感覺自己這一覺將用去很長很長的時間。於是,它去和朋友們一一打了招呼——我睡著的時候,你們不要忘了我呀!
不會的,不會的。你睡吧睡吧——朋友們親熱地回答它。它得到了承諾,開開心心地把小家規置好,用一塊大石頭堵住門,歡蹦亂跳地又挖開泥土,往那眼被它喝乾了的泉水而去。
又是一眼汪汪明亮的泉水呢,它歡叫著跳進泉眼裡,騰騰的熱汽把它圍在當中,它懶懶地打了個小哈欠……呼呼呼!
睡哇睡,睡哇睡。
眠中不知歲月長,一夢竟千年。
它醒了。面前仍是黑沉沉的泥土,堵著它的前路,也堵著它的心。它不急燥,又把那眼泉喝個精光,而後輕輕一揮爪子,“轟隆”好大一聲響,它自己都嚇了一跳。
順著掏開的路一直向上,它越挖越來勁兒。
重現光明。哇嗚……它興奮地大聲咆哮,它要告訴朋友們,我醒來啦醒來啦。
天還是那麼藍,花兒仍是那樣香,草地如同往昔一般翠綠欲滴,可是……我的家呢?怎麼看不到那被大石頭堵住門的小家?我的朋友們呢?它們為什麼不回覆我的呼喚?
它著急了,跑了一大圈兒也沒找到家。傷心呀真傷心。它又去找朋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