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寒剛開始的時候臉色陰沉難看,但是過了一會兒,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色卻是變得正常,甚至還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過了好一會兒,等到許如桀笑聲終於是漸漸低沉下來了,他才微微一笑,拱手道:“學生恭喜東翁了,東翁此番定然能連升三級,以後仕途亨通,再無阻礙。”
“連升三級那是不敢想,不過麼,挪挪窩那是一定的了……”
許如桀擺擺手,想說兩句謙遜客氣的話,但是終究是忍不住心中的得意,又是一陣大笑。
他不可能不高興。
許如桀已經在十里鋪管隊官這個位置上呆了整整五年了——五年時間在一箇中低階軍官的位子上沒有挪窩兒,這隻能說明一件事:許如桀上頭有人不假,但是這人也是不大能使上力,並不算多麼強硬的靠山。若是上頭有得力的人,那基本上是兩年多升一級,也不至於四十來歲了還在百戶這個位子上廝混。
因此也可以想到,這個機會,對於已經年過不惑之年的許如桀來說,是何等的難得可貴!
他在十里鋪這片天空下是當之無愧的主宰,但是在上官眼中,也只是一個不起眼兒的小人物而已。
正如他所說,這一次官升三級不可能,但是升上一級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而運作得好的話,升上兩級也不一定是難事。
好一會兒之後,方自收住笑聲,往書桌後面一坐,提筆便是淋漓寫下。
說起來許如桀卻是個軍中異類,大明朝軍中多少參將總兵也未必識得字,但是許如桀卻是出身武官世家,妻子乃是個家道中落的文官人家小姐。他識字讀書,都是妻子教得,不過也只是能做到識字寫字而已,想要吟詩作賦那真就是扯淡了。
許如桀寫完,看了看,卻又是不滿意。他向張寒道:“我的字太難看了,卻須得先生代筆了。”
張寒也不推辭,走到一邊桌子坐下,鋪開筆墨,笑問道:“東翁說怎麼寫?”
“嗨,這迎來送往的公文過去還不都是你幫我處置,看著寫就成了,總比我寫的好些。”許如桀擺擺手道。
張寒點點頭,揮毫潑墨,過不多時,一片公文便是寫就。
他的字是極漂亮的,看字看人,一看便知道學問不淺的的。
“崇禎七年七月二十三,建奴入犯十里鋪轄境,下官聞聽訊息,是日親率鋪中精銳夜不收出近打探,探得建奴虛實。奴大掠四方,下官心中憤慨已極,然大局為重,唯有坐觀,心中悲憤,無以復加。是夜,賊宿於西北陳皮莊外三里,下官星夜趕至,徵召安鄉墩墩軍十餘人,先以細作佯作投降,引其前來夜襲,賊軍入甕,則伏兵四起,鏖戰艱難,終至大勝。而後下官遣安鄉墩墩軍夜襲賊軍之營地,殺聲四起,天地色變,四野皆悲。幸賴聖上天威,朝中諸公英明,上下一心,指揮得力,大敗賊軍,斬首十數。”
“以真建奴為多,計有建奴白巴牙喇兵一名,乃建奴曰偽鑲紅旗大頭目之白隨侍也。馬甲步甲五名,阿哈八名,奪奴馬二十八匹,鐵盔五頂,漆盔三頂,鐵閥甲一領,紅緞銅釘銅葉甲五領,魚鱗鐵葉甲兩領,皮甲四領,長鐵槍三支,大斧一把,大錘一把,陌刀一把,長鐵刀十三把,其他武器十一把,大鐵弓十五副,重箭二百三十支……建奴聞風喪膽,見我王師,則十里之外亦避退而不敢戰也……此番大戰,下官居中排程,有安鄉墩甲長董策,勇武能戰,每每必廝殺在前,戰陣建奴首級竟至五數……”
許如桀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子,就把居中指揮,探哨決策,定計分兵,伏兵四起這些功勞都給安在了自己身上,就把七成的功勞給佔了。
不過他心中總還是存了些忌憚,沒把董策等人戰場上廝殺的功勞也給劃拉到自己身上去——這功勞也是貪不得,沒辦法貪的。
許如桀心中不但沒有半分的不好意思,反而覺得自己對董策已經是足夠的仁義了——按照大明的規矩,運籌幄的指揮功勞,是怎麼著都輪不到董策這個最低階軍官,到時候也只會給他按照戰兵的方式,根據斬首數量計算功勞。
又仔細的看了一遍,許如桀立刻下令把捷報送報至鎮羌堡。
十里鋪距離鎮羌堡並不是很遠,大約只有三十里不到。
鎮羌堡乃是邊關重鎮,號稱邊塞首衝之地,建於成化二年,萬曆二年把城牆給包了一層厚厚的大青磚。
這裡設守備一人,轄下有官兵一千零五十三員,馬騾二百六十八頭,守衛著長達數十里的邊牆,轄下邊墩二十八座。
這幾日,鎮羌堡的正五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