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都嗡嗡作響。黎太太是個遇事愛哭啼的女人,一見到心愛的小兒子負傷就已經抱著他哭作一團,黎父不苟言笑,板著臉訓了母子倆句,反過來被老婆揪著罵沒良心,兒子都這樣來只會教訓人。倆公婆眼看要吵起來,黎大姐趕緊忙著勸架,這邊帶來的小外甥女見沒大人陪她,撒嬌著哭了起來。病房頓時嘈雜一片,黃品錫和阿Sam見識不對頭,打過招呼後便悄悄溜走,一點義氣也沒有。就在黎承睿猶豫要不要按鈴叫護士姑娘來嚇嚇自家老父母時,他的病房門再度被人砰的一下推開,周敏筠喘著氣跑進來說:“不好了,阿頭,大件事!”
她這麼一喊,房間裡的人都安靜下來,紛紛轉頭看她。周敏筠遲疑了一下,說:“阿頭,曾傑中在手術過程中突然內臟衰竭,現在人死了。”
72、第72章
曾傑中死在手術檯上這件事;就如一場精彩的盛大演出,明明進展到□部分,卻在觀眾期待有意猶未盡的收尾時戛然而止;幕布下垂,四下寂靜;無聲無息。曾經震驚全港的連環殺人案被偵破,重案組探員在又一個無辜者即將被害時衝進去解救人質;抓獲兇手;其場面簡直比好萊塢大片還火爆驚險。然而整件事卻少了公正審判;兇手伏法的一幕;曾傑中居然死了;還不是死於警方擊斃,而是死於大出血導致的臟器衰竭,這樣的結果,不得不令興奮的圍觀觀眾略感失望。
但這個結果對警方來說卻並不影響他們的慶功,隨著案情大白後,各種之前被忽略的物證也隨之被發現,甚至於曾傑中的照片上來報後,有程秀珠的好友過來指認,此人確為程秀珠當時的神秘男友Z。在警方的進一步努力下,陳子南生前所在的信義會組織也有證人作證,曾傑中曾經加入其中,並跟人打聽過陳子南。警方搜查了曾傑中所在的診所,在他的私人物品櫃中找到偽造的威爾遜親王醫院清潔工證件,而正是在這家醫院的頂層,吳博輝被拋屍。
但這一切證據,都比不上林翊的個人證詞。他甦醒後作證,曾傑中在他放學的路上攔截了他,趁他不備用乙醚弄昏了少年丟進自己的車子。等林翊醒來後,便發現自己置身一間陌生的祈禱室,他被五花大綁,嘴上還貼了封口膠。那間房間有個祭臺,邊上點有哀悼亡靈的蠟燭,蠟燭上方擺著他自殺的好友阿凌的照片。另一面牆上,則貼著本案相關人員的屍照,每個人死得都很慘,但他們的死就如戰利品一樣,曾傑中顯然將此視為功勳,並沾沾自喜。
林翊醒來後拼命掙扎,但他的掙扎落在曾傑中眼裡顯得毫無意義。據林翊回憶,曾傑中甚至用一種很惋惜很痛心的口吻歷數他犯了貪婪、愚昧、□、不信神等大罪,他的靈魂已經被魔鬼玷汙,為了挽救他,曾傑中決定給他驅魔。
由於他的證詞太過重要,因此警方等不到他出院,便到他病房中錄口供。同去的除了重案組的警察外,新界北警署長官楊錦榮也到場旁聽。黎承睿很不忍心讓林翊回憶這些不堪的東西造成二次傷害,然而程式如此,他也沒有辦法,只好搶先一步過來好好安撫了小戀人一番。林太太作為林翊的合法監護人,擔心兒子擔心得要命,也堅決要求陪同在場,出於人道主義,楊錦榮同意了這個要求。於是整個病房在這天顯得人頭簇簇,分外擁擠。
“他說了要給你驅魔?”黃品錫問,“你聽清楚了嗎,是驅魔,不是別的?”
林翊垂下眼瞼,輕輕地點點頭說:“嗯,是驅魔。”
“你知道,他為何覺得你靈魂不淨嗎?”黃品錫儘量放緩口吻,溫和地問他,“畢竟在此之前,我聽說他對你挺好。”
林翊有些不明所指,他抬起頭看了一下在場眾人,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得過分,這種逼人而來的單純令在場的老警察都不由有些心軟,黎承睿忍不住輕輕咳嗽,黃品錫忙看向一旁的周敏筠,作為在場唯一的女警察,周敏筠柔聲補充說:“翊仔,你別怕,這個問題很重要,你放鬆點,好好回憶一下,為什麼曾傑中會覺得你有罪呢?他對你說過什麼嗎?”
林翊茫然地看向自己母親,林太太忙摟緊了他的肩膀,無聲安慰他,林翊又看向黎承睿,黎承睿朝他溫柔地笑了笑,衝他幅度很輕地點點頭。林翊輕輕皺眉,偏頭認真想了一下,然後說:“他罵我。”
“罵你什麼?”
“他,他說,我很壞,我跟警察走在一起,他也罵睿哥,說睿哥是大罪人,地獄的門遲早要為他開啟。”回憶令少年害怕,他垂下頭,啞聲說,“然後他就拿刀割我的手,流血了,很冷,也很疼,我好怕,我想求他,可是他不肯讓我說話,也不肯放過我,他還是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