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意年被潘紅蓮領著,進了理查飯店的宴會大廳,心裡不可抑止地想著剛剛看到的那一幕。
那些人說得沒錯,唐其臻和宋允宜的確是郎才女貌,關鍵是門當戶對。
他們的結合,沒有人會反對。
就算剛剛那是大庭廣眾之下,他們摟摟抱抱,也是名正言順的。
就算是有人說閒話,那也不過是幾句無關緊要,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人說的閒話。
本來婚姻就是男女之間錦上添花的一種關係,如果可以為各自的家族帶來更大的利益,相信任何人都覺得那是兩全其美。
情意在利益面前,愛情在時代面前,有時候根本都算不得什麼。
總而言之,現在她面對的事實是:他失去記憶忘了她,而她和女兒也終究是失去了愛人和父親。
本就接受的現實,依然還是偶爾浮到表面來刺激她一下。
她很心痛,麻痺的痛,導致整個人有些恍惚,沒什麼知覺。
除了臉色有些蒼白,表情倒是沒有什麼大變化。
潘紅蓮也沒注意到門口的那一出鬧劇會給她帶來些什麼,不過是當戲看罷了。
富人家的生活,就算是消遣,也是別人家的事情,他們這樣的人,還是想想怎麼活下去吧。
她竭力讓自己的心態恢復平靜,沒有刻意去尋找那些熟悉的人的身影。
梁意年曾多次覺得慶幸,當初梁家未曾落魄的時候,她的繼母去參加一些算得上是上流社會的貴太太和千金小姐們開的小聚會,從未帶上她。
她露面不多,就算有人曾經記得上海灘曾經有個梁家,記得她的父親母親的名諱,可幸虧不認得她。
她其實很不願意讓她已經離開的父母因為自己墮落風塵而蒙羞,如若不然,那真的不是一句感到羞愧就可以形容的窘迫和難過。
在這些場合,她也少了許多的顧忌。
只希望,一些故人,最好永不相見,不用提醒她曾經有過不堪的過去。
此時夜幕降臨,大廳內特別熱鬧,燈紅酒綠,歌舞昇平。
至於在大舞臺上跳舞的舞女,自然是來自百樂門。
伴樂,梁意年一聽就知道是上海灘的第一樂隊吹的薩克斯聲音。
這算是梁意年第一次參加的如此隆重的晚宴,每個人都穿得十分正式。
女子身著旗袍,男子身穿西服,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
不管是真心的,還是故意裝出來的,這場宴會看上去的確是滿場和諧。
不過,正是因為看上去這麼熱鬧平靜,梁意年倒是覺得不安。
她不屬於百樂門,也不屬於這樣的地方。
看到她進來之後,不少百樂門的客人都往她投去了目光。
只不過,有男客人的驚豔的目光,也有他們身邊的太太小姐的敵意和隱藏著的厭惡目光。
真的,很心累,這就是她不願意在這樣的場面拋頭露面的原因。
有人喜歡,有人追捧,自然也有人厭惡和排斥。
潘紅蓮帶著梁意年從大門口走進去,似乎是有目的地一般,一直往一個方向走。
今晚在查理飯店舉辦這個晚宴的主辦方雖然是浦江商會,也可以說是唐家,可是唐家卻沒有花費多大的心思,花大心思的應該是想著上位的下一任浦江商會的會長。
而這下一任浦江商會會長的候選人中,就有慕容家的當家人,慕容城西的父親。
潘紅蓮領著梁意年走的方向,正是慕容城西交待她帶著梁意年去的地方。
她也注意到了不少不善意的目光投在梁意年身上這個現象,這是不可避免的,也是沒有什麼可在乎的。
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人,在意了才是蠢的。
“今天來理查飯店赴宴的人大部分都是咋們百樂門的常客,不少還是經常來聽你唱歌給你送花捧場的客人。可是他們家中的正室太太和姨太太自然比不上你年輕貌美,你這模樣,免不了會遭人妒忌,放寬心就好,畢竟也沒有哪個女子可以坦然面對自己的丈夫經常來我們百樂門花天酒地、尋歡作樂。她們忍,你也忍忍就過去了。”
梁意年早明白這樣的道理了,只不過倒很是詫異潘紅蓮還會和她講這樣的話。
在百樂門,哪有真心對待自己的人。
黎嵐勉強還算是一個,不過她也不敢輕信別人,更別提她是唐硯華的女人。
很多話還有所謂的忠告,她聽了,心裡擺著,防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