瑣惡作劇式的拯救。
後來所有的真相出來:綁匪是個藝術家,他綁架的不是公主,而是綁架了整個國家的人陪他進行一場測試,一次行為藝術。公主也沒有被割手指,那截斷指是藝術家自己的。
在整個故事裡,民眾滿足了獵奇心理,皇室尋回了珍愛的公主,政府的公職人員各自相安無事,公主在事件以後仍然以完美人設站在臺前,受盡簇擁與矚目,依舊活得風生水起。甚至那位藝術家的綁架行為,還被冠以“二十一世紀的第一部偉大藝術品”的名號。
而整個事件最純粹的受害者,只有那個首相。而可憐的首相在這件事之後也被迅速拋棄——一年後的支援率只比往年高了百分之三。
故事的結局,是首相和妻子攜手回到家,門剛一關上,妻子不顧丈夫的挽留,冷漠地獨自上樓,只留首相在樓梯前呆呆地佇立著,肩膀無力地垮下來。
王慶均來不及回味螢幕裡自己那充滿了情緒的背影,他躺在沙發上回味【國歌】,細數影片裡究竟有多少次機會其實能夠讓首相不走到最後那般地步。
一次是媒體的公佈。如果沒有大規模的轉發,不會引起集體情緒。如果引起了集體情緒,官方主流媒體竭力引導,後來也就不會引起野蠻圍觀。
一次是替身的暴露。如果替身演員沒有被拍照發到網上導致暴露,那麼公主被割手指的假影片就不會出來,民眾的情緒就不會被點燃。
一次是開播前三十分鐘。如果人們不去圍觀而是關注於有用的行動,那麼被提前釋放的公主就會被發現,最後也就可以避免首相受辱。
明明有那麼多次挽救的機會,可是偏偏,偏偏,怎麼就走到了最後那一步呢?
王慶均嘆了一口氣,又聯想到了韓覺,進而想到了韓覺的這部《黑鏡》。
自己在《黑鏡》裡的表現前所未有的好,王慶均問自己可惜嗎?
在看的前五分鐘裡覺得可惜,但現在看完,好像不怎麼可惜了。
他隱隱感到慶幸,覺得自己能夠參演這樣的片子實在是太好了。且不說《黑鏡》必然會成為經典,自己這個幹豬的首相,也將成為代表性角色。
王慶均開始前所未有地思考起了表演的意義是什麼,當演員的意義是什麼。首先跳出來的是多年的執念——【參演是為了重新證明自己】。但王慶均在今天之前,從未想過:證明自己之後呢?
假如自己真的登頂拿了影帝,那之後又該如何呢?
不演戲了嗎?
應該不可能的,他除了演戲其他什麼也不會。
如果要演,那他又該為了什麼去演呢?
王慶均看著《黑鏡》第一集【國歌】結束後被暫停的職員名單,看著上面那標有導演和編劇字首的名字——韓覺。王慶均想起了某次在片場和韓覺一起吃飯時的情景。他拍韓覺的馬屁,誇讚《黑鏡》這樣的片子批判什麼什麼人性,實力精彩。韓覺當時的回答是:“我不批判人性,我對人性從來沒什麼期望,我只展現人性。”王慶均收斂後又問韓覺為什麼要拍電影。韓覺笑了笑,說:“拍電影是因為電影讓我感覺自己活了兩次。”
“叮——”有訊息發進來打斷了王慶均的回憶。
他低頭一看,是經紀人準備好的文案。
文案一如經紀人之前說的那樣,措辭狠辣,就算是放在網上一堆“投名狀”裡越依然成色十足。
王慶均低頭看著這些文案,最後閉著眼睛躺倒在沙發靠背上,思索。
腦海裡浮現出《黑鏡》結尾處看著電視機前面的觀眾。那些目光冷漠、無奈、好笑、悲傷,但誰也沒有走到外面去的觀眾。
他睜開眼,往手上看。手裡的手機已經熄屏,黑色的螢幕映出他的臉。王慶均看到了自己的臉。那張“首相”的臉。
在影片裡他是電視裡被犧牲的首相,那影片外呢?
在韓覺被輿論和民意裹挾的今天,他現在明明有能力做些什麼但卻不做,這樣的仔細到底和影片裡的那些看熱鬧的觀眾區別在哪裡?
王慶均拿著手機,就像是面對一面黑色的鏡子,在仔細地端詳著自己。
良久,他放下了手機,做出了決定。
【不行……】
王慶均猛地翻坐起來,點開手機,把顯示著文案的頁面一關,在心裡跟經紀人說了一聲抱歉。【我不想成為那些人之一。】
開啟微特,王慶均深吸一口氣,一個字一個字地打了起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