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雨越來越大。 宋艾琳忽然起身推動丈夫:“要不要去廁所。” 孔翔曦搖搖頭,繼續目光幽幽的盯著屋頂。 “你在想什麼?”宋艾琳又問。 孔翔曦一聲不吭,宋艾琳就急了:“你啞巴了?” “我已經是個廢人,我能想什麼?”孔翔曦翻過身背對妻子,然後用手將還在原位的小腿也整過去。 宋艾琳看著他的動作越發心酸,忍不住說:“他們害的你這樣,我是不會放過他們的。” “那是你老子的同族弟兄,你妹夫背後的金主。”孔翔曦冷笑道:“我算什麼東西?一個打下手的。何況他現在春風得意,連美佛都對他低頭,這種人我們哪裡惹得起。” “怎麼就惹不起?”宋艾琳眼神勒起:“這次張宗倡沒來,不然我怎麼也要安排人將他做特。” “愚蠢,韓系韓系,少一個張宗倡,他還有陳之驥韓德旺李純,還有毒士楊玉山。” “但少了他呢?” “怎麼少?戳小人呢。”孔翔曦似乎已經絕望,但背對妻子的他,語氣雖然陰酸,眼神卻格外犀利。 這讓他的表情看上去格外怪異。 但宋艾琳沒有發現。 孔翔曦繼續道:“他在三藩市,落地就為王。在上海,又是人上人。哪怕他跑來廣州一帶,誰敢不叫他聲韓先生,韓大帥!這種人走哪裡都前呼後擁的,我們能有什麼辦法他,不要說我們,就算美佛,就算三井商社的人拿他也沒辦法!” 宋艾琳聞言眼睛一亮:“對了,美琳說他8號要回上海。。。” 孔翔曦嘴角泛起冷笑,但很快又換了張臉,撐起身子猛回頭,緊張的道:“你要幹什麼?你還準備派兵去打國際客輪不成?” “什麼國際客輪,就他那派頭,他哪次不是包船來去!” “那也不能,起碼開船的都是洋人。。。” “我讓日本人去幹,我就不信日本人得知這個訊息不動手。我告訴你,三井方面一定恨透他了。。。” 見她終於說出這句話。 孔翔曦直接鬆手,將自己砸去枕頭上,口是心非的哀嚎道:“我求求你了,別作妖了吧!咱們搞不過他的,要是他沒死,回頭找過來,你是不是要我再斷兩條胳膊才滿意啊?” 宋艾琳氣的尖叫:“我還不是為了你。” “夠了。你為你老子就為你老子!你以為韓懷義不曉得內幕?他不好拿你們撒氣,就拿我來做警告!我求求你了,放過我吧,我都殘廢了,你只是捱過點打,大小姐,咱們算了吧。” 孔翔曦字字哀求,字字撩撥。 一向心高氣傲的宋艾琳頓時越發火大,忽然起身套上衣服往外就跑。孔翔曦徒勞去抓,竟翻身落床。 宋艾琳是頭都沒回,就扎入雨幕。 傭人慌忙來扶男主人,連聲問:“先生,不要緊吧。夫人這是去哪裡啊。” “我哪裡曉得!她去找他老子吵架了吧!這日子過不下去了,你給我訂票,明天我要回山西!”孔翔曦絕望捶地道。 等傭人將他弄上床,他將頭蒙被裡,冷笑想,鬧吧。 大家都別過!我殘廢了,你們也得死幾個,這才公平。 我踏馬堂堂大少,回去依舊是大少,在這邊卻是隻狗不理! 我何苦再留下受罪。 次日。 孔翔曦就黑著臉向宋嘉樹江志青辭別。 兩人自然挽留。 孔翔曦說的很堅決:“在下殘廢後心灰意冷,又想念堂上雙親,正好母親要過壽。還請先生批准。另外因為我為革命丟了兩條腿,家裡對先生多少有些誤會,所以這次我就先不帶艾琳回去了,等我哄好雙親,再來為先生賣命。” 從頭到尾,他說話時只盯著地面。 說完就讓僕役推他離開。 江志青無可奈何,示意陳過夫先追上去服侍,然後對宋嘉樹道:“我去送送他吧。” “好。”宋嘉樹面容冷冽惜字如金。 但等江志青韓美琳剛走,他就在書房內吐了口血。 匆匆用手帕將血跡擦拭去後,宋嘉樹揉著胸口,看向陰霾的天空。 一個身影走進室內,低聲道:“宋先生,機要室查到昨夜,大小姐去了十三行那邊的三井貨棧。電報科則檢測到,他們拍了份電報去北邊。” “銷燬記錄,這件事沒有發生過。”宋嘉樹有氣無力道。 “是。” “另外段啟瑞的使者徐樹城來了。” “中午在十三行那邊的潮汕鋪招待,然後你在桌上見機行事,在徐樹城面前提一嘴韓懷義要回國,有事等我和他商議再說。” “是。” 呼——宋嘉樹長出口氣,喉嚨又略泛甜。 秘書忍不住問:“先生,您的身體。。。” “不妨事。”宋嘉樹說。 秘書退下,室內再度恢復了寧靜。 宋嘉樹取出癌症初期的診斷病歷,默看良久,慘笑低吟道:“辛苦遭逢起一經,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裡嘆零丁。。。” ============== 大洋彼岸。 三藩市。 空曠無外人的T實驗室內。 韓開甲正在研究一項新的發現。 就在昨天。 他逗託尼時,想把對方收進空間。 託尼本能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