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亮,戴維德招呼自己的幾名手下坐下圍成一個圈,然後從揹包內掏出幾盒午餐肉罐頭和一大鐵罐牛奶擺在圈中間——這是他剛從連部後勤官那裡領來的。
其他幾名士兵也紛紛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包的壓縮餅乾和麵包,一班人就草草的吃起了早飯。
不同於市面上其他正常的午餐肉罐頭,專供德軍的午餐肉罐頭大量採用了牲畜下水和內臟來製造。
因為歐美人不習慣吃牲畜下水內臟的緣故,所以平時在宰殺牲畜後,屠宰場會直接將這些下水內臟丟棄掉,但在里昂的要求下,專供德軍午餐肉罐頭的廠商從屠宰場裡大批次的收購了這些本應被丟棄掉的東西,而價格則僅不到正常肉類的十分之一。
不過這種下水內臟做出來的午餐肉罐頭如果用以前的製作方法來做的話會非常難吃,所以罐頭製造商又往罐頭裡加入了大量的澱粉和調味料,雖然這使得罐頭的營養價值下降了不少,但它又一次大大降低了本就已經接近於零的成本,聽說生產廠商們最近正在想方設法的降低包裝成本,因為“午餐肉罐頭”中“午餐肉”的成本已經低於“罐頭”的成本了。
不過別看這罐頭“粗製濫造”,但它卻得到了前線戰士的一致好評,在德軍所有的後勤物資中,午餐肉罐頭已經佔到了很大的比重,戰士們對它的需求量僅次於香菸和咖啡等能麻痺神經的東西。
戴維德見幾個人都坐好了,便熟練的撬開了午餐肉罐頭,一人分了一罐。
但面對噴香的午餐肉罐頭,所有人都沒有動手,大家都看著戴維德,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在眾人的目光中,戴維德緩緩從揹包內掏出一本破破爛爛的聖經,然後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沾滿的灰塵,翻開了它。
“至聖三位一體,憐憫我們。”戴維德輕聲讀到,“主,清除我們的罪惡;君宰,赦免我們的過犯;聖者,因你的名垂顧並醫治我們的病弱。”
“榮耀歸於父、及子、及聖靈,從今日到永遠,世世無盡。阿門,求主憐憫。”
“神聖之父,請祝福;司祭畫十字聖號降福食品及飲料:上帝基督,請降福你僕人們的食物及飲料,因為你是神聖的;恆常如是,從今日到永遠,世世無盡。阿門。”
在戴維德唸完禱告詞後,眾人齊聲唸了一句“阿門”,然後一改先前的虔誠模樣,如餓狼般撕開了麵包的包裝袋,接著用勺子挖了一大塊午餐肉抹到了麵包上後將整塊麵包囫圇吞下。
但戴維德不同於他們,他依然保持著先前的樣子,不緊不慢的吃著手中的食物。
最後一口牛奶喝完後,早餐便在眾人的風捲殘雲中結束了,戴維德又拿出聖經,在眾人的飽嗝聲中唸了段餐後祈禱詞。
這個班組在一眾滿身血汙、言語粗魯的德軍之中顯得很是奇特,他們中不乏教徒,但在戰爭中他們早就忘了所有的祈禱詞。
許多不熟悉他們的人都不免將目光投在他們身上,甚至還有幾名士兵一邊吃著東西一邊故意大聲談論著戴維德等人。
“嘿,你信教嗎?”A士兵斜撇著戴維德,大聲向同伴問道。
“上帝?我不信。”B士兵同樣大聲回答道。
“你個混蛋為什麼不信?”A士兵又道。
“為什麼我要信?我只信我手中的槍和槍上的刺刀!”B士兵回答道,“你知道嗎,昨天還有個法國佬被我揍翻在地上,一邊哭著喊上帝一邊向我求饒呢。”
“那你放過他了嗎?”
“放過他?哈哈哈!我直接一刺刀刺穿了他的肚子!”B彷彿聽到了什麼特別好笑的笑話,放聲大笑道,“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他在喊上帝的時候,上帝在哪呢?”
“可能在聽某些人做餐前祈禱吧。”另一名士兵搭話道,然後幾個人一起發出了鬨笑聲。
戴維德班內的幾名士兵聽見這些話後臉色鐵青,捏著拳頭向上前同那幾名鬨笑計程車兵理論,但戴維德伸手將他們攔了下來,對他們低聲道:“被人所恨,是神所愛。”
說著,他便收拾好地上的東西帶著自己計程車兵走向其他地方。
但在經過那些起鬨的人的身旁時,其中一人突然向戴維德吐了口唾沫,然後向他嘲諷道:“你的上帝呢?他怎麼沒有替你擋下這口唾沫?”
戴維德依舊沒有發怒,只是靜靜的擦掉了唾沫,然後道:“因為他已經替我擋下了一顆子彈。”
說著他翻起了上衣,露出了左胸口的一處傷痕。
“離心臟只有不到一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