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四人走起路來前前後後,倒沒什麼規矩。洛真一向也不喜歡那麼多規矩,在甄府便是和彩兒情同姐妹,到了袁府,和朝露夏侯嫻等人也不計較身份。
幾步路便到了甄堯的屋子前,正望見穆妙菡在沏茶,熱氣氤氳,頗有些人間煙火的味道。
甄堯見著子桓,將那個烏漆木的刻字令牌舉到子桓面前,微微點頭道一句“多謝公子相助,事情很順利。”
“順利便好,言謝過之。”
子桓一隻手接過,隨意的握在手中,另一隻握著洛真手卻是不願意鬆開。
甄堯也注意到了洛真微紅的臉色,面色略緊道“夏侯公子,洛兒,你們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
洛真淡淡笑著,看向甄堯的眼神中,似乎還當他是血脈至親,儘管他們之間半點血緣都沒有,那些朝夕相處的情分仍舊沉重。
“生父早逝,長兄早終,兩姐外嫁,二哥為救我喪命。其餘親屬惡端,我不願再提。生母亡故,唯有三哥你的歸來讓我覺得欣慰。”
洛真絲毫不在意將自己如此悽慘的家景娓娓道來,只是說到痛楚時,手掌心裡盡是冷汗。洛真回首望向子桓,仍是淺淡的笑著。
“親眷之命,我之哀。得遇子桓,我之幸。”
一陣夏風吹起,洛真鬢角的發端遮上了眼,可嘴角的弧度仍舊迷人。子桓則捏捏掌心中的柔夷,也隨之笑了起來。
甄堯見此便心知肚明,連連稱好。“洛兒自小便不是尋常女子,我相信你自己的決定。”
穆妙菡從旁卻微微皺眉,她自然記得當年袁熙和甄洛是如何的相稱,況且如今袁熙和甄洛還未離異,夏侯公子和洛兒在一起是否於禮不和?昔日明月樓群友又是否能接受?
甄堯似乎也想到了這個問題,但見洛真似乎略有隱瞞的神色,便知她自有考量。眾人便落座,將話題扯到甄堯和穆妙菡定居許都一事。
子桓客氣道“不知甄兄是否願意做教書先生?”
教書先生?甄堯和穆妙菡似乎從來沒有考慮過,不免有些驚訝。子桓耐心解釋道“因喪亂以來,學校多廢,後生不見仁義禮讓之風,曹司空遂下令郡國各修方學,縣滿五百戶,即置校官,選鄉中俊才教學。公卿、六百石以上官吏及將校子弟為郎、舍人者,皆可詣博士受業。能通一經以上,由太常分等授官。”
此言一出,眾人都有些驚訝。洛真沒想到夏侯世家世代武將,何時開始關心起政治文學了?而甄堯則驚訝於曹操重學的舉措,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敬佩。
“若是能做個教書先生,留在許都,倒也安穩。”甄堯思慮片刻,如是說道。
子桓點了點頭“我這便安排下去,明日便有著落。”
甄堯剛要開口致謝,卻見子桓拉上洛真的手,衝他笑了笑。似乎在說,既是一家人,便不需那些客氣。
一家人麼?甄堯瞭解洛真絲毫不比子桓少,儘管洛真心裡有他,愛他。可洛真會將袁熙置於何地?恐怕洛真是在編織頻臨破碎的,最後一幀夢境罷了。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
甄堯在許都一處官署裡教學,由官府置辦了一處小宅院,雖是簡陋了些,但聊勝於無。穆妙菡更是袖口一挽,將院落打掃的整齊。待甄堯晚間回來,便是炊煙裊裊,一桌飯菜。
日子不緊不慢的過著,若不是子桓越來越頻繁的去往軍營,洛真真的以為那些戰火飛煙該是隔世的事。夏侯嫻和朝露在這裡也越來越習慣,似乎脫離了袁府那麼陰暗的雲靄,連呼吸都覺得舒暢起來。
朝露想著,若是夫人能與夏侯公子舉案齊眉,留在許都,便免去了回去袁府後半生的奔波辛苦,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夏侯嫻知道朝露的想法,卻是心裡苦笑。初初她期望洛真能與子桓在一起,可經歷了這麼多牽絆,兩人是否真的能毫無顧忌?
沒有人知道那個答案,洛真也不知道。她與子桓朝夕相對,枕榻同眠,如同最普通的眷侶一樣,兩個月的時間於他們而言不過眨眼間。
是夜,一番纏綿。子桓總揪著洛真不讓她下床,今日倒是因著處理軍務,實在勞累,便早早睡了。見子桓睡得熟了,洛真才下地提拉上鞋,悄然去往廚房。
鈴兒正守在那裡,手裡端一碗藥汁,四顧周圍,生怕別人看見似的。
洛真走過去,將碗接過,盡數喝下,眉頭都不皺一下。鈴兒倒是苦的打了個冷戰,怯生生問“夫人,鈴兒謝夫人跟公子說好話留鈴兒在千闕閣,可這避子湯一事,夫人真的不打算和公子說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