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集去了,只等著待會兒那人牙子進來。
自綠曼離開了之後,文君華的房裡便少了一個大丫鬟。她不想再用蕭府裡的人兒,只想著要在外面買個清白乾淨的收為己用。好在房裡其餘的三個丫鬟都還老實穩妥,並且幾番觀察之下,文君華居然發現,那幾個丫鬟除了榮琴之外,都不大喜歡先前的綠曼。
思前想後的,文君華覺得自己的心腹光有白露一個還是不行,這要是有什麼事兒的,白露也走不開身。
仍舊一頁頁地翻看著雲臻的詩集。
雲臻最近的作品風格有很大的轉變,文君華也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當她看到間中的那首《閒居小事》時,原本閒適的目光忽然變得微微暗冷……
湛藍色的詩集錯開了文君華的手,篤的一聲兒掉在了地板上,白露驚覺之後稍顯詫異,嘗試著叫了文君華幾句。
但是此時此刻,文君華卻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冥想之中……
他成親了。
而且從字裡行間不難看出,他跟新婚的妻子過得不錯,雖然有些小隔閡,小誤會,但看得出來,他有慢慢接受妻子的心。
這樣一個灑脫不羈的人,居然也會為世俗牽絆的。
不,不是羈絆,他是真真正正地找到了歡喜屬意的女子。
心尖倏然刺刺地痛了起來,這個她素未謀面的詩人,一直被她視為自己的知己。可如今,她連這唯一的精神寄託也沒了,那個世間僅有的瀟灑之人,也有了自己的歸宿。好似忽然間,這個世上就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
“少夫人?”白露蹲下身子撿起了那本詩集,隨後面有疑惑地靠近文君華再叫了聲兒。
文君華看了看白露,又看了看早已候在一旁的人牙子,思緒漸漸回籠,但是那浸入骨髓的孤獨和失落卻久久揮散不去。
穩了穩自己的心緒,文君華開口道:“梁媽媽,這回兒帶來的人兒可有符合我條件的?”猶記得前幾次這個梁媽媽帶來的人兒,不是木訥愚笨的,就是太過於輕佻如綠曼那般的。
梁媽媽笑嘻嘻地福了個身,隨後得體地答道:“有有有,這回兒帶來的都是些有眼力見兒,性子又踏實穩妥的”
文君華略點點頭,梁媽媽便喜得趕緊掀了簾子讓外邊兒候著的幾個女孩兒進來。
不多時,一群釵荊裙布的女孩兒們紛紛魚貫而入。文君華粗粗地巡視了一眼,發現這回來的女孩兒大致有七八個。
“少夫人,這幾個都是我特地甄選的,別的人家不惜花高價想買了去,我都不捨得,只想著要給少夫人留下來呢”梁媽媽笑得一臉喜味兒,這麼說無非是想提醒文君華,要買這幾個女孩兒,價錢可低不得。
文君華深諳梁媽**話外之音,也回了句:“你放心,但凡是合我意的,我定會留下,銀錢不是問題。”
梁媽媽聞言,又跟著賠笑了一陣。
文君華這才開始細細地打量起這幾個女孩兒來。
從右向左的一路看去,文君華髮現這幾個女孩兒都生得白白淨淨的,眼神舉止等等也都還算安分。果然如梁媽媽所說的,是特地甄選出來的。
越看越滿意,文君華還不待看完,便叫了其中一個女孩兒出來問話:“你今年多大了?”
那女孩兒怯生生地走了出來,學著梁媽媽剛才的樣子給文君華福了福,隨後恭敬地回答道:“我今年十四了。”
“你叫什麼名兒?”文君華復又問道,梁媽媽瞅著文君華臉上那滿意的神情,便知文君華是要定了這個了,也不管文君華是否會惱,自個便笑嘻嘻地介紹起來:
“她叫銀妞,性子很是安分,也好拿捏,做事又勤快。不少人都想買她嘞,我就是捨不得賣”
文君華果然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剛想說些什麼,視線卻無意落到了最左邊角落裡站著的那個女孩兒身上。
這是自己剛才沒看完的女孩兒之一,只見她的身子很是瘦弱,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緊緊地盯著前方一轉不轉的,不敢有任何的差池,生怕做錯了會捱罵也似。身上穿了一件兒深青色的粗布裙子,一雙枯瘦的小手也微微地顫抖著。最讓文君華在意的,是她那張明淨清秀的小臉,微抿的雙唇,小巧的鼻樑……
文君華身形一晃,直直地靠在了椅子的後背上。
白露一早就注意到了那個女孩兒,現見自己的主子也是這番詫異的表情,便悉心地寬慰了文君華幾句。
梁媽媽見銀妞沒戲了,便瞪了銀妞一眼,示意她站回去,轉而又看向了角落裡的那個女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