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雨轉身越上高牆。
這是一九六二年五月二十九日北京時間凌晨三點。
金大雨腳從高牆上輕輕地落在牆下,他急促地穿過橡樹的濃蔭,到麗達臥室;謝琳娜坐在床上,麗達坐在椅子上,母女倆相向無語。他說:“媽,走,馬已備好鞍子,不用騎驏馬。”
謝琳娜問:“大雨,真有人潛伏在院子周圍?”
他說其實早應該判斷到,黑狸今晚沒有叫一聲,他交代出門燈不要關,轉身就走。麗達見他那利落的舉止,心裡多了一份安慰。她和謝琳娜各人只帶一個黃帆布掛包。他跳上高牆,騎在牆頭上,接過掛包,拉住麗達。麗達輕身跳起,上了牆頭。他拉住她雙手,下邊樂山接過她腿,悄聲落地。謝琳娜是翻牆頭慣了的人,比麗達還輕鬆地過了牆,金大雨隨後輕聲跳下。樂山從馬圈牽出黑旋風,金大雨走到樂山跟前,跪下再拜樂山:“我如有不測,爺爺就託大哥送終。”
在黑暗中麗達和謝琳娜被那句話感動得流了淚。
樂山急忙拉起他,幾步過去,開啟大門,金大雨快馬在前,衝出門去,他轉過牆角一叢丁香樹,正要放開馬步,一溜煙長嘯一聲,謝琳娜一聲清叱:“歹徒鬆手!”
那人本來是去抓麗達的雪裡烏騅,雪裡烏騅急忙躲閃,幾乎把她閃下馬。那人身手矯健,在一溜煙豎起身子,躲雪裡烏騅的嘯鳴聲中,抓住一溜煙韁繩,烏斯金娜用俄語喊道:“不要動我女兒!”
話音剛落,她已兜轉馬頭,一歹徒從她身後,抓住馬尾,躍上馬背,把她往馬下拉。她抓住鞍橋,死不下馬。此時,黑旋風忽閃而來,金大雨伸手套住那人脖子,加上馬的衝力,歹徒沒有“啊”完,鬆了麗達,滾下馬去,想是脖子被扭斷,沒得命了。
金大雨沒有回頭看後邊發生了什麼事情,喊了一聲:“媽,快走!”
他縱馬奔到一溜煙身邊,一歹徒抱住一溜煙脖子,另一歹徒攔腰抱住謝琳娜。黑旋風在一溜煙右側擦身而過。它在擦身時驟然停了一下,金大雨使用崔正岡當年閃擊陽陽的那一掌,擊在歹徒耳根,他立即鬆了抱謝琳娜的手,滾下馬背。
謝琳娜臨危不亂,平時調皮慣的人,在危難之中有躲避危險的本領,她奮力提起韁繩,雙腳猛磕馬肚。一溜煙雖然上了年紀,烈性猶在,加上它剛才受一次刺激,心中怒火發起,它奮鬣長鳴,劃破沉寂的夜空。它豎身之即,謝琳娜仗著馬上功夫熟嫻,抽出一手,一拳擊在歹徒鼻眼之間,幾乎就在此時,金大雨的黑旋風旋到,那人身子吊起,他用那沒有練成的單手指做俯臥撐的右手食指,直搗那人膻中穴,不管準確與否,單指搗胃,又無法防備,誰也忍受不了。那人掉下馬去。
西邊,從橡樹大院望去大約十來公里的山腳下,汽車奔忙起來,車燈南北東西交錯穿插。西去的車燈稀少,模糊不清,東來的一輛接著一輛,後邊車燈照著前邊車輛揚起的塵土,向旱獺城駛來。
東方未曉,今日君行早。在旱獺城的歷史上,從來沒有在天不亮時候就有那樣多的車輛賓士。追溯歷史,左宗棠平亂的時代沒有汽車,三區革命時候極少有汽車,自然災害的年月調糧,一天最多也只是三、四十輛汽車。眼下收入眼底的車燈也不只一百對。在這一百多對車燈中,有一對從旱獺城駛出向西南而來,直奔橡樹大院。
麗達脫身後,心裡掛著謝琳娜,她兜轉馬頭,見謝琳娜脫險,轉身下坡向學校方向奔去。
在半坡上,從河灘的灌木叢中躥出三騎,攔她去路。她勒馬擇路向北,意圖沿加吾爾塔木河東岸,掠荒而去,先躲過追捕再說。不料從院北邊的蔭影中包圍上來兩騎。她覺得奇怪,院子北邊除了門前的大樹和丁香樹外並無灌木,他們從何處而來?麗達冷靜下來,她突然覺得自己對他們很重要,對那些個人很重要,在旱獺城,她在他們的計劃中,難怪下午在領事館交涉那麼困難,在她提出抗議之後,一等秘書才說了句尊重她的抗議的話。
在現在的危難中,她激烈的感到慚愧:對不起崔叔,對不起兒子,對不起女兒!
她見金大雨、謝琳娜被六騎人馬圍住,縱馬衝去,欲與他倆合在一起,依靠黑旋風的神勇衝出包圍。後邊五騎人馬跟著圍了上來,使他們仨人無法合攏。
她這一步錯了,她自己逃走該多好!還是戀子戀女心切!
突然之間,兩條黑影閃出,一人一狗。兩聲迅捷棍棒的呼嘯,兩歹徒從馬上倒下去,那人已經躍上馬身。
金大雨驚叫一聲,“爺爺”!他奮起神力,將與他對手的人推下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