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收網,夏鈺之關注著錢家的風吹草動。陳如峻一門二子一女都投身在江陰這場還未見著硝煙的戰鬥,他與妻子更多的關注著孩子們的安危,暫時沒有心思問津陳芝華的姻緣。
期間還夾雜著玉屏山的礦藏開出,各式的兵器等著夏鈺之過目,還要與邊城那邊接洽,往軍隊裡輸送武器,如此種種,忙得夏鈺之分身乏術。
好不容易得了準信,夏老太君肯出手相助,轉移性保住陳欣華的安危,陳如峻與妻子這才暫且按捺忐忑的心情。兩家重新議定,想要趁著八月末到九月中旬,冊封大典前的這個空檔趕緊放了小定,卻又迎來康南的使團早到,令人無可奈何。
夏鈺之負責宮內宮外的安保,這兩府小定的日子又要一拖再拖。
再有心想要立刻抱得美人歸,夏鈺之也曉得如今不是時機。生怕辜負陳芝華芳心一片,他鼓足了勇氣再次夜探陳閣老府,與陳芝華隔著軒窗訴說離情。
夏鈺之將身邊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說與陳芝華知曉,請她諒解如今身處非常時期,兩家的聯姻唯有再拖一拖。
陳芝華的剪影清晰地映在茜紗窗上,縱然隔著紗扇,聲音也泠然若水的清脆:“敵未滅,何以家為?芝華雖是女兒身,卻也曉得大義當前。將軍且放心去,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佳人深明大義,夏鈺之即感動又歉疚,暗自發誓終自己一生,必定不離不棄。
這麼屈指一算,顧晨簫與慕容薇的親事塵埃落定,夏鈺之和陳芝華依然要往後排。瞧著顧晨簫這樣燦若琉璃的笑意,怎不令夏鈺之著惱?
玉簪白的錦衣上被夏鈺之那一拳揮來,沾了星星點點的蟹黃,顧晨簫先是愕然,星眸微轉間便曉得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撲哧笑出聲來。
他半是認真半是調侃道:“好事經得起多磨,這般的毛躁,可不似叱吒風雲的潛龍衛大將軍樣子。”
瞧著對方幸災樂禍,夏鈺之反唇相譏:“你若是不急,趕在九月初一便來做什麼?只為著耽誤我的姻緣。還不昔請動君妃娘娘同行,可別告訴我是為著遊山玩水,這麼顯然的醉翁之意不在酒。阿的冊封大典分明在九月十三,你就為著早這幾日的功夫,在秦恆面前搶得先機而已。”
顧晨簫坦然承認,璨璨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我母妃親自提親,才能彰顯康南一番誠意,也好叫阿薇面上有光。至於秦恆,待他來到時已然塵埃落定,有道是朋友妻不可欺,他便該曉得知難而退。”
夏鈺之話裡討不到便宜,憤然將頭一扭,恨恨說道:“憑你舌燦蓮花,芝華是阿薇的表姐。日後不管何時相見,你依然要喚我一聲兄長。”
“固我所願”,顧晨簫的手指白淨,修長如勁竹,淺淺握著杯盞,臉上洋溢著笑容,儀態安靜而端華。
一罈紹興花雕飲進,兩人都添了些醉意。午後颯爽的風裡多了些燻然的暖意,格外明媚而嬌豔。兩個男孩子談笑間運籌帷幄,盡是揮斥方遒的從容,更夾雜著對未來的憧憬。
第四百六十五章 初見
顧晨簫更了衣回來,夏鈺之正倚著闌干把臂而立,神態若有所思。
一對年輕人意趣相投,又有美酒清風相伴,自然愈聊愈歡,漸漸將目光放到十幾二十年之後。
“待天下海晏河清,不再需要打打殺殺,我一定不貪戀什麼將軍的位子。我要攜妻帶子,看遍天下山山水水,擇一處山青水秀的地方避世而居,才不枉這一生”,夏鈺之乾淨的眉眼格外俊朗,認真地對顧晨簫說道。
顧晨簫微微頷首,擊掌讚道:“十丈紅塵,榮辱富貴,都是過眼煙雲。若得阿薇為妻,我寧願每日與她煮酒烹茶,縱然粗茶淡飯、荊釵布衣,處處都是繁華。”
隱隱飛橋隔野煙,石磯西畔問漁船。桃花盡日隨流水,洞在清溪何處邊。
那一處隱藏在武陵深處的桃花源無論何時都讓人心動。一個是叱吒風雲的潛龍衛大將軍,一個是名滿天下的戰神修羅。兩個人褪去華麗的光環與身上無可推卸的責任,竟不約而同嚮往起最簡單與質樸的生活。
華燈初上時,西霞皇宮內又是火樹銀花,硃紅的燈宮迎風搖曳著次第點亮,與天上星海遙相輝映。瓊華如練,鋪沉在望月小駐裡波光粼粼的湖面,鳳凰臺上的夜宴正式拉開了帷幕。
君妃娘娘二十年不出康南,這次肯來恭賀慕容的太子冊封大典,自然是給足了西霞面子。由此推斷,兩國之間友情不斷,燦爛的前景彌久而長遠。崇明帝與楚皇后志得意滿,歡迎晚宴也安排得隆重而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