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這個時候,他就覺得渾身乏力,只想躺在被子裡好好睡覺,但是一向勤勉的虎王卻不允許自己這般白白的浪費大好時光的,所以,一早起來就看到這纏綿悱惻的天氣,他心下一陣煩悶,索性睡了個回籠覺。
小桃山環湖靠海,一年四季雨水豐沛,特別是春來之時,那些細細綿綿的雨連月不斷,仿若是要鑽進人的骨頭裡,酥酥|癢癢的,撓人心扉。
他一覺醒來,閒來無事,偶然聽聞手下人說斷崖上的四月仙開花了,從山谷向上看,紅豔豔一片,鋪展在光禿禿的斷壁上,雨幕中就像燃燒的火光,別有一番驚心動魄的美感,他當時睡眼朦朧,破天荒的也想要去看一看,打發了想要跟過來的琴姬,獨自撐著阿福遞來的傘,剛出了自家大門,沿著彎彎曲曲的小路走了一會兒,但沒走幾步就頓住了。
青雨如織,密密斜斜的打在眼前少年模樣的道長身上,他蜷著身子躺在地上,手裡握著一把四月仙,深眉緊鎖,淡色的雙唇微抿,映著俊秀的面容,給人一種脆若琉璃的錯覺。
恩公?!
面無表情的彎下腰,伸手戳戳了昏死過去的恩公。
沒動。
再抬頭看了看高高的崖頂,白離城默默的把恩公抱了起來。
狼王的一張狗嘴還會詛咒人,怎麼沒幾天恩公就自己摔了下來,看樣子還摔的不輕。
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地方摔壞了,就像他當年不下心把爪子給弄斷了一樣……
如果這麼一說,那他把恩公帶回家,然後就像恩公當年照顧他一樣照料恩公,是不是就等於還恩了呢?
心中豁然開朗,白離城的臉上也流出了一絲微微的笑意。
陸衡修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雨漸漸的停下,晚風中夾雜著一縷帶著溼溼的花草的芬芳。
他發覺自己正躺在一張乾乾淨淨的床上,渾身清清爽爽的,像是被人換過看衣服,膝蓋上的傷被細心的包紮好了,四周瀰漫著一股藥草的香氣。
四,四月仙呢?迷濛了一會兒,猛然想起那本應該在自己手裡的花朵,一轉頭,就看到桌子上擺著個琉璃的小碗,裡面用水泡著自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採來的四月仙,他鬆了口氣,四月仙的花期雖然只有三日,可是一旦離開根部,若是細心保管,泡在清水裡,還是可以儲存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的。
放鬆的同時,陸衡修緊繃的臉上也出現了一道裂縫,他最近這是流年不利還是怎麼回事,為何每次都是莫名其妙的昏了過去,每次醒來都在床上?這一次還是個如此陌生的地方?
他著凝神的片刻,已經有人走了進來。
來人一身乾乾淨淨的雪白衣裳,整個人清清淡淡的,讓陸衡修駐目的是那人臉上的一對淺色的瞳仁,像是兩潭秋水,清亮無暇。
那人淡色的嘴角微翹,見著他醒了,開口道:“道長,你醒了?可有感到哪兒不舒服?”
聲音也是十分的清亮悅耳。
陸衡修忽然覺得自己心撲通撲通的跳的厲害,也不知道對面的男人說了什麼,腦子裡盡是一些曾經讀過的句子。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有美一人,清揚婉兮?
……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板著臉好好的整頓了一下自己的心思,陸衡修這才道:“多謝這回兄臺相救,貧道已經無礙了,不知兄臺如何稱呼?”
白離城見到了活蹦亂跳的恩公,這是他修成人身以來第一次同恩公對話,心中也是十分的欣喜的:“敝姓白,無字,雙名離城。”
陸衡修道將著名字在心中默畫了一遍:“貧道俗名陸衡修,字博揚。”
陸衡修悄悄的瞄了幾眼白離城,見到那一張清俊雅緻的容顏,心中的躁動更甚,反覆默唸了幾遍靜心咒,半爬起來又道:“多謝白兄救命之恩,貧道還有急事,告辭……嗯?”
白離城走近了幾步,傾身用手把他壓了回去:“……道長莫急,道長身上有幾處傷口極深,不躺上幾日是無法痊癒的,白某不才,略通岐黃,所謂醫者仁心,我實在不忍心看著道長就這樣帶著一身傷病離去。”
“……我……”陸衡修剛想說自己已經沒事了,就覺得左膝一陣劇痛,他的臉色一白,被眼見的白離城看見,白離城把他重新塞進了被窩裡,小心的把膝蓋上的繃帶開啟,低頭凝視了那道傷口一陣子,沉著臉道:“道長若是還要逞強,這條腿怕是要廢了。”
他說的是真話,臉上的表情也是一派的認真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