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林誘那穩如泰山的打坐姿態,長眉疏髯,清瘦安詳的面龐,細長的眼睛中射出的超凡脫俗的光芒,令一直心神不定的順治頃刻間變得心悅誠服了,他規規矩矩地垂手坐著,身子繃得筆直,像是一個犯了錯誤誠心接受老師訓斥的學童。
坐下後,順治感慨道:“大師,朕想前身的確是僧,如今每到寺院禪房,見僧家窗明几淨,處處潔淨,總是好生羨慕不忍離去。說來也怪了,朕宮裡差役奴婢數百上千人,怎麼就不覺得如這般清爽潔淨?”
玉林誘淡淡道:“老衲看來,皇上乃佛心天子,若久修梵行,定能修成正果。”
“朕有一事不明,還請大師解惑。”順治認真地看著玉林琇:“從古治天下,皆是祖祖相傳,日理萬機,不得閒暇。朕祖上信天神,奉喇嘛,而朕卻好學佛法,這卻是為何?朕是從誰而傳?”
聞言,玉林琇眼睛一亮,娓娓說道:“老衲觀皇上乃是金輪王轉世,夙植大善根、大智慧,天然種性,故禮佛信佛不化而自善,不學而自明,故為天下之至尊,南面而有天下,嚮明而治也。”
“噢?是麼!”
能得到玉林如此的誇讚,順治心裡好不得意,他道:“朕已有皈依我佛之心,但一時又拋不開凡塵。請問大師,朕是了卻塵務再皈我佛,還是拋卻塵務,即皈我佛呢?”
這話可把玉林誘驚住,皇帝這是想要出家?
心中驚訝,嘴中卻道:“塵務未了,凡心不淨,即便皈依,亦難成正果。以老衲之見,皇上不如了卻塵務之後,再皈佛門,日後一定可成正果。”
順治聽得直點頭,說得也是,他身為大清國皇帝,怎麼能放棄江山社稷呢?他一直還有志於與歷史上的明君們一比高下呢,未見分曉,他自然不甘心就這樣循入空門。
他輕輕嘆了口氣:“大師,朕極不幸,五歲時先太宗早已晏駕,皇太后僅生朕一身,又極嬌養無人教訓,因此年幼失學。直到九三謝世朕親理朝政時,才發覺讀不懂漢臣的奏章,那時候已經十三歲了。”
正說著,有小沙彌獻上了熱茶和幾盤水果點心,順治趁熱喝了一口,頓覺唇齒留芳,一股熱流直湧心田,讚道:“好香,好茶!”
玉林誘那過於嚴肅的臉上這時也終是現出了笑意,揚聲朝外喊道:“慈翁,你也進來吧。”
話音一落,一位身披大紅銷金袈裟的和尚一手應聲而入。
玉林誘指著這和尚對順治道:“皇上,這位是老衲的大弟子茆溪森,人稱慈翁和尚。”
“茆溪森?朕好像在哪裡讀過你作的偈語,寫得實在是絕妙。人生如夢又如戲,生有何歡死何懼?如夢似幻何所依,夢醒卻又在夢裡。”順治有些驚喜的看著茆溪森。
茆溪森見自己的偈語竟被當今皇帝隨口吟出,心中也喜,樂得嘿嘿直笑。他的相貌比其師傅玉林誘要中看多了,但是,人不可以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玉林誘忽然說道:“人生百年,電光石火;本無一物,何染塵埃?隨心到處,便是樓臺,逐意行時,自成寶相。老衲看來,皇上參禪悟道,決計不難。”
順治心頭一震,定定地看著玉林誘。其實,方才他說皈依佛門完全是一時之念,隨口說說而已,而現在,卻覺得自己與玉林誘師徒二人竟是如此投緣,大有相見恨晚之意,這豈不是天意?豈不是緣?再說,這老和尚口口聲聲自己將來一定能得道,不如就拜他為師吧。於是,順治也是一臉的認真道:“既如此,大師便收朕為弟子吧。”
“這…似乎太早了些。”
玉林誘沒想到皇帝竟會提出這樣的要求,臉上現出了猶豫之色。
玉林誘心中當在猶豫,收皇帝為弟子可不是小事。表面看來佛教已經贏得了大清皇帝,盛極一時的基督教在京畿一帶已處於下風。可是,佛教內部卻並不是鐵板一塊,圍繞著讓大清皇帝接納哪一個門派,反使佛教各派系舊有矛盾更加激化,而這些順治是不會知道的。禪宗自六世祖慧能之後,首先分出南嶽懷讓和青原行思兩派,以後南嶽系又分為溈仰、臨濟兩支,青原則分出曹洞、雲門、法眼三支,合稱五家。到宋代,臨濟再分出黃龍、楊岐兩派,至此,禪宗分裂為“五家七宗”。日後,以臨濟宗和曹洞宗二支獨秀,但學禪者又多信仰臨濟,於是曹洞遂成“孤宗”,因此清初佛界有“臨天下,曹一角”之說。
自從臨濟宗諸憎得寵於順治之後,京師內外添建新寺,大小佛寺香火驟旺,而江浙一帶的禮佛修寺之風更是蔚為壯觀。在紫禁城,連皇太后也幾次派近侍到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