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3 / 4)

小說:巫言 作者:莫再講

錯覺為媚行,冤枉她了。

照例他也不認識這位偶像歌手由女助理陪同親自把白色安哥拉送來,自稱把拔(爸爸)或拔,是偶像歌手跟貓講每句話的發語詞。這很普通,來診所的人類皆自認是小動物的雙親,對它們發明出各種狎呼暱喊而不以為恥。不尋常的是,分明馬麻(媽媽)怎麼叫做了把拔?為此江醫生趁隙注意了一下,沒錯,是馬麻,外觀上不折不扣的是。

女助理負責說東問西,永遠知道上司何時要啟了便身子一斜耳朵湊高去,將偶像歌手嗡嗡嗡的蚊子語聽見後向醫生複誦一遍。

偶像就是偶像,排場得!一定不能第一手和群眾接觸不然就破功了。江醫生得忍住,才不致讓眼睛鼻子嘴巴麵皮總之一臉嘟嚕騷動的笑泡泡冒出來。

江醫生給貓肚皮膿腫成瘤的地方剃掉毛,劃開瘤口擠淨膿,打了一針消炎。過程中,偶像歌手不避穢也不管妨礙到醫生作業一徑貼近貓頰說盡貓語,女助理袖手在旁發著嘶嘶齒冷聲。從這裡就看出來,誰是父母,誰不是。

待知道貓兒子必須住院給膿囊裡灌藥,觀察一日,後日出院,偶像歌手恨吐口氣不語了。這是嚴厲的責備,女助理蠟黃臉默默承受,忽而朝江醫生諂媚一笑解釋:“布朗娣怪我沒有早點帶它來看醫生。她出國期間都是我照顧貓嘛,這次出國又比較久。”

女助理深信國人皆是她上司迷,故不時透*小隱私,小逸事,小典故,當做恩寵賞賜於人。江醫生得忍住不接腔,實在,他跟偶像歌手間有段難忘的經歷。

他南下高雄,因懼搭島內線飛機便乘國光號。車上初聞某歌,明明唱的國語卻如何也聽不懂詞,那旋律努力要拉住詞亦仍然分崩離析,剩下舞曲節奏的強拍,與歌女的無邪奶腔,播了一回又一回,迴圈於長途密閉空間裡敲敲打打,打得乘客昏困無力都成順民,竟沒有人起來反抗。他聽到第幾遍唱時幾乎嘔吐,分不清是否暈車,魔音穿腦跟住他到友人婚宴上,盡責扮完介紹人,夾尾巴直奔機場逃回臺北。他震驚於六小時五十分的車程去,五十分的飛程回,從此敢搭島內線。

菩薩低眉(2)

他得忍住不對女助理脫口唱出來:“太陽不升,月亮不落,啊十九歲的最後一天。”那是後來他出診到大牛媽媽家,忽聞此歌,很失態地擱下處理中的大牛耳朵,四望尋歌,看見綜藝節目正在打歌,他就那樣不顧一切傻看著熒光幕上列現的詞,把它跟歌像多年失散的兄弟總算互相尋得了。

大牛媽媽挺熱絡附和醫生:“偶像歌手喔。”

偶像歌手蹲籠子前和貓兒子話別,眼淚汪汪弄成一場倫理劇,女助理更苦了。江醫生得忍住不告訴她們,這隻白色安哥拉是半個聾子。它吊插的杏仁狀眼睛看似斜視但不是,惟呈現出對人間事充滿驚異。白色安哥拉若藍眼大多是聾子,土耳其傳說裡,國父凱末爾轉世為聾耳白貓。這隻左眼翠碧的安哥拉,左耳是聾的。

江醫生得忍住每次出診,大牛媽媽親暱地跟他講客家話,臨走又非要塞給他福菜,酸菜,蘿蔔片乾等客家土產,認定他識貨極了知道如何烹調它們。事實上,他跟驗光師老婆絕少開伙。他還年輕,年輕得其實他對父系客家語只能聽(母系福佬語),不能說,勉強說時不會比他的破爛西班牙語好些。大牛媽媽並且認定因為同是客家人他必然少算了出診費(其實他沒有),遂把他報出的藥錢非要多添兩百元。他推辭,她執意,完全是在君子國。每次的行禮如儀,他不否認也不承認,他只是,大牛媽媽既然派定了他做客家小同鄉他便按譜奏曲罷。

他亦得忍住,花鬼主人把摺耳貓花鬼朝療臺一放,久病成良醫的說花鬼流鼻水了,要拿金黃八角形藥,拜託醫生幫忙先喂四分之一顆,因這種苦藥即使藏裹在花鬼最愛吃的雞肝裡也騙不過它了。還請醫生配兩瓶甜甜會沉澱白粉的藥劑,乃家中黑鬼最近老吐舌尖又是牙齦腫潰,黃鬼也有輕微牙周病可一起服用。花鬼主人手下尚有狸鬼,灰鬼,白鬼,虎斑鬼,來來去去的流浪貓。

“江醫生,我要一瓶Ear Mite。”沉緩如綠苔的女低音突然現身,花鬼主人下班繞路過來。

“Ear Mite?”

“滴耳疥蟲的。”

“不一定是耳疥蟲喲。”

“是耳疥蟲。”

“說不定是耳發炎喲。”

“耳殼裡面黑黑的,是耳疥蟲。”

江醫生沉吟了。

“耳發炎藥我有,就是瓶嘴尖尖長長的比較貴的那種,上次我們家狸鬼耳朵流水,江醫生說是中耳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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