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終究不行。
實在是內心深處,對沈夢沉到了極度的憎惡,以至於身體會違背意識,自動做出抗拒。
她心底無聲嘆息,臉上卻毫無動靜,專心將畫畫完,將紙一推,笑道:“好了。”
沈夢沉手一招,紙張懸空飛過來。
看見“婚書”的第一眼,沈夢沉的臉色,此生以來從未這般精彩。
紙有尺半見方,地方不小,短短一排字應該空出很大空白,但現在,這些空白的地方,都畫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
抽象詭異的花紋。
錯字連篇的內容。
頂頭一個肥胖的豬,抓著條蛇,身上似乎還有翅膀。
底下兩個似乎是人的東西,左邊一個還不錯,大眼睛女娃娃,用筆圓拙而可愛,右邊一個就詭異了。
黑漆漆一個玩意,頭上長角身後有尾,披了個黑披風,抓了個三叉戟,身後跟兩個牛頭馬面,各自戴著黑白高帽。
這種造型沈夢沉自然不認得,如果君珂那三個死黨在,怕就得趴在了地上。
惡魔的造型,帶著牛頭馬面,牛頭馬面卻頂著黑白無常的帽子——形象錯位,中西混雜。
還畫了很多似乎是心的東西,就是每個心上面都有彎曲的裂痕。
“這些都是什麼?”沈夢沉抓著“婚書”的手指捏緊。
“標準婚禮請柬格式。”君珂輕描淡寫聳聳肩,“花邊,畫像,粉紅心,丘位元,完美結合。”
“求……位元?”沈夢沉皺眉,他自然知道那隻黑漆漆的長角怪物八成畫得就是他,不必再找氣受了去問君珂了,但這個什麼求位元在哪裡?
“這隻豬叫求位元?”找來找去終於找對了地方。
“那是豬嗎?”君珂豎眉,“是愛神!小愛神!你看他拿著弓!”
沈夢沉盯著那條拿蛇的長翅膀的豬,心想君珂到底是從哪裡來的?遍地怪物?
“丘位元都認不出,難怪你這輩子沒人愛!”君珂猶自憤憤不平。
四面靜了靜,空氣裡忽然有點窒息感,君珂心底一驚,抬眼一看,暗影裡的沈夢沉,眼神幽暗。
那種涼而冷的眼神,看得君珂心底一顫,然而隨即沈夢沉便恢復如常,淡淡一笑,將“婚書”折起,收在懷裡。
“好好休息吧,等著我們的成親之日。”沈夢沉對她一笑,容色光豔。
“沈夢沉,我有一個結婚願望。”君珂趴在桌上,托腮看著他。
沈夢沉有點詫異地轉身——君珂會把這成親當真?
“請你一定要成全我。”君珂笑眯眯仰望他,雙手交握在心口,“我想——新娘變寡婦!”
“……”
一陣靜默,隨即門重重關上,沈夢沉一揮手,數百名手下圍住了暖閣。
他沒有點君珂穴道——他的點穴方式比一般高手霸道,君珂已經重傷,時辰久了未必經得起。
不點穴道也不怕她逃出去,君珂沒可能那麼快恢復功力,何況重傷在身。
回到自己書房,沈夢沉召來高近成。
“找個字跡模仿的高手。”沈夢沉將婚書折起,只留了中間那行字,給高近成看,“把這婚書模仿出來,當然,錯字給我改掉。”
“是。”高近成疑惑地看一眼婚書,領命而去,心想直接拿出去就是,何必費事尋模仿高手?
模仿高手很快找來,將婚書內容模仿完畢,沈夢沉重重賞賜,那人歡天喜地離去,剛剛走到門口,便聽見“哧”的一聲。
這倒黴人低頭看去,看見胸前一截刀尖。
高近成在他身後拔出刀,無聲吹了吹刀尖的血,並不敢多看沈夢沉一眼,趕緊帶上門離去。
他並不認為這個不相干的人有必要殺害,但很明顯,主子有些心事,不願意讓人知道。
沈夢沉看著他離去,將門關起,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錦囊,開啟錦囊,裡面噹啷一聲掉出一串東西。
那是一把做工精良的瑞士軍刀。
曾經君珂撲入轎中拿來刺殺他,被他繳獲的戰利品。
這麼久,一直帶在身上。
沈夢沉在燈下,認認真真將那婚書看了很久,半晌,手指慢慢在那大眼睛娃娃臉上撫過。
又瞥了一眼黑角惡魔,輕輕一笑。
妖魔鬼怪又如何?只要是強者,就配得這天下一切最好的。
他取出一張油紙,將那鬼畫符的東西小心地包了三層,才和軍刀一起,放在了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