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冰涼的鐵柱,一掙掙不開,這才發現,自己被個什麼古怪的圓環,給銬在了身邊鐵匠鋪門口一根鐵柱上。
壓陣的一個九城兵馬司堂官,也在大叫:“全體後撤——後撤——”也是話沒說完,便聽“噗。”一聲。
剎那間瀰漫出刺鼻嗆人氣體,後隊的人頓時倒了一片——辣椒水上陣了。
鬧了好一陣,各軍的人在這短暫時辰內受傷無數,大部分來自於混戰自相殘殺,好容易發覺頭頂沒人,點起火把,對面一照,頓時臉色鐵青。
眾人憋著一股氣整軍,發誓要給堯羽衛好看,剛剛收拾好殘餘,忽見一批人蹈空而來,這批人輕功極好,身姿詭異,各軍一見,自然認定是堯羽,現在全城武裝力量,除了兵就是賊,沒什麼說的,那位還銬在鐵匠柱子上的指揮官當即下令:“射!”
一輪齊射,前來“等人帶出京城”的紅門教徒,哪裡想得到迎面的不是帶路者,而是殺手,本來武功不弱,卻因為沒有防備,當即割稻子般栽倒一批。
紅門教徒行蹤隱秘武功詭異,建教至今除自作主張伏擊納蘭述那次,至今沒有太大傷損,一下子損失這麼多,那個頭領眼睛都紅了——這樣的失誤,他會被教主萬刑劈身!
這人還算頭腦清醒,發現不對不敢戀戰,連忙後撤,但一肚子惱火的各軍怎麼肯依?當即追上不依不饒,雙方就在延喜街附近展開了混戰。
報信的軍官將情形匆匆說完,沈夢沉一開始還神色如常,但聽到來了一群身法詭異的人之後,眼神驟然一變。
又聽了幾句,他霍然截斷來人的話,轉頭看看盟民區,又看看延喜街方向。
此刻沈夢沉從一系列事件推斷,這都是納蘭述的連環計,現在他幾乎可以肯定,納蘭述就在這附近,等著他離開,去救他的紅門教。然後自己脫身。
這是陽謀。
明著擺出來,讓你明知有問題,卻還不得不中計。
沈夢沉眼神閃過一絲陰鷙。
好,好小子。
以往多少還是小看了你,愛玩,也能玩出這許多花招!
今日且輸你一次——但你離真正的贏,還差得遠。
“延喜街大軍彙集,不可擅自動武,我去調停。”此時紅門教傷亡還是小事,但絕不能落入朝廷之手,沈夢沉匆匆交代,“你等把守此處,不可輕忽。”
“是。”
沈夢沉又俯下身,和一個親隨說了幾句,那人點頭,飛快消失在夜色裡。
冷冷仰首,看了盟民區一眼,男子玉般的肌膚在夜色火光裡瑩然光潔,眼角飛出豔而凌厲的弧度,隨即毫不猶豫轉身,策馬而去。
盟民區裡,抓了個千里眼偵測動靜的晏希,木然道:“走了。”
納蘭述冷笑一聲。
隨即他回頭,對無聲無息出現在自己身後的戚真思和醜福,冷冷道:“兩位還能坦然踏入此地?”
醜福握緊拳,戚真思卻傲然昂起下巴,道:“為什麼不?”
少女滿面黑灰,衣衫凌亂,這輩子也從沒這麼狼狽過。
納蘭述卻一眼瞟見了她唇上斑斑血跡——她自己咬的。
“我有罪,你可以將我萬刀分屍,也可以等我死後下阿鼻地獄。”戚真思獰狠地道,“但我沒錯。”
沉默半晌,納蘭述淡淡道:“你沒錯,我有罪。”說完衣袍一掀,跪倒在地。
向著盟民被殺的萬人場。
眾人震懾無聲——納蘭述嬉笑不拘而內有傲骨,除了父母之外,不跪天地佛祖,誰的邪也不信。十四歲一場重病,冀北都說怕是巫蠱厭勝,要尋高僧禳解,王妃親自帶他進冀北第一名寺,佛前他卻拂袖而走,稱病死也不跪。就這樣一個人,如今卻對著那屍山跪了。
“冀北納蘭述。”長風裡,夜空下,那男子聲音清涼,如金屬相擊,“今借六萬盟民性命一用。並以冀北存亡起誓:他日事成,納蘭述但有一席之地,必終生護佑盟民一族。冤魂六萬,當未遠走,若有怨恚——”
他一字字道:“請但記納蘭一人。”
緩緩俯身,貼額於地。
“此告,以聞。”
一直倔強昂著頭的戚真思,眼淚唰地落下來。
晏希默默過去,遞上一塊雪白的手帕,戚真思狠狠擦臉,趁納蘭述等人不注意,咬破手指,用血寫上自己名字,將手帕埋在地下。
這是堯國風俗,在死者往生之地埋下血寫的名字,代表承擔一切罪孽。
納蘭述再也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