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不會。”齊小燕說:“因為我們現在已經有兩個人了,你已經沒有把握對付我們,所以你根本已不敢出手。”
獨孤痴沒有再開口。也沒有出手。
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像他這種人,從來也不會與事實爭辯,更不會輕舉妄動。
但是他沒有放鬆自己。
他仍然保持著攻擊的姿勢,隨時都可以發出致命的一擊。
所以他不動,小方和小燕也不敢動。
他們的手互相握緊,他們掌心的汗互相流入對方的掌心。互相交融,就好像是血一樣。
誰也不知道這種局面要僵持到什麼時候。太陽昇得更高,大色卻忽然暗了,暗得不合情理,暗得可怕。
小方掌心忽然又沁出了大量冷汗,因為他忽然發現風吹在身上竟已變得很冷。
在白晝酷熱的大沙漠上,本來不該有這麼冷的風。
對這一片無情的大地,他已經很熟悉,在一年多以前一個同樣酷熱的白晝,他也曾有過同樣的經驗——天色忽然變暗,風忽然變冷。
然後就是一場可怕的大風暴,沒有任何人能避免抗拒。
現在無疑又將有一場同樣可怕的風暴將要來臨。
他還是不敢動。
只要動一動就可能造成致命的疏忽。
獨孤痴的劍,遠比將要來臨的風暴距離他更近,也更可怕。
所以他只有站在那裡等,等風暴到來,就算他明知風暴來臨後大家都可能死在這裡也一樣。
因為他既不能選擇,也無法逃避。
風暴果然來了。
風越來越急,急風吹起滿天黃砂,打在人身上,宛如箭鏈。
第一陣急風帶著黃砂吹過來時,小方就知道自己完了!
因為他雖然把每一點都考慮到,卻還是疏忽了一點。
任何一點疏忽,都會造成致命的錯誤。
他忘了自己是迎風站著的,風砂吹過來,正好迎面打在他的臉上。
等他想到這一點時,大錯已鑄成,已無法彌補。
獨孤痴的劍已經像毒蛇般向他刺過來,他只看見劍光一閃,就已睜不開眼睛,甚至連這一劍刺在身上什麼地方都已感覺不出。
他倒下去時,還聽見齊小燕在呼喝,然後他就連聲音都聽不見了。
風在呼嘯,黃砂飛舞。
小方彷彿又聽見了小燕的聲音,聲音中充滿了痛苦,一正在向他哀呼求救。又彷彿看見獨孤痴已經撕裂了她的衣服。
其實他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
他自噩夢中驚醒時,冷汗已溼透衣服,眼前還是隻有一片黃砂。
——他沒有死。
——剛才他聽見看見的,只不過是夢中的幻覺。
但是齊小燕的人已不知道哪裡去了,獨孤痴也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剛才在他夢中發生的事,在現實中也可能同樣發生過。
想到獨孤痴赤裸裸地站在寒風中讓小燕為他洗擦的情況,小方心裡忽然有了種從來未有的刺痛。
——他一定要找到他們,一定要阻止這件事發生。
他想掙扎著站起來。
可是他一動腰下就痛如刀割。
也不知是他的幸運還是不幸?獨孤痴那一劍居然沒有刺中他的要害。
現在他還活著,可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
——風暴還未過去,他的傷口又開始流血,他的嘴唇又開始乾裂,肌肉還在痠痛。
——他的糧食和水都已被風吹走,與他生死相共的女人現在很可能在受別人的摧殘侮辱。
他的肉體和心靈都在受著任何人都難以忍受的煎熬。
他怎麼能活得下去?
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知道要在沙漠的風暴中活下去是件多麼艱苦的事。
小方有過這種經驗。
上一次他幾乎死在這裡,這一次他的情況遠比上次更糟。
如果他不是小方,也許連他自己都不想再活下去。
——一個人如果喪失了為生存奮鬥的意志和勇氣,還有誰能讓他活下去?
他是小方。
他不斷地告訴自己。
——他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天地問一片昏黃,誰也分不出現在究竟是白天還是晚上?
小方躺在冰冷的砂粒上,風砂幾乎已將他整個人完全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