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他想要跟著她回房。
他該不會以為,在她知道他騙了她之後,還會讓他進房吧?
再無法無視他的存在,她在門邊站住,躊躇、遲疑、掙扎著,半晌後,終於還是回首朝那惱人的男人看去。
她出地道前已吹熄了燈籠,但不遠處的廊上還有燈點著,在霧中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他靠得很近,厚實的胸膛,就在她身後,遠超過一般人與人之間該有的距離,她可以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看見他下巴上已開始滲冒而出的胡碴。
她將視線緩緩往上移,瞧見他抿著的唇,那大又挺的鼻子,他被那姑娘抓傷的臉,然後才是他的眼。
他垂眼看著她,那雙黑眸炯炯,微泛著光,像要看進她心裡似的,讓她幾乎想閃避他的視線。
她微惱,開口想叫他回他的客房,吐出唇的,卻是帶嗔的埋怨。
“你究竟想做什麼?”
他抬起手,輕撫她頸上已乾涸的血痕。
白露反射性的想往後閃避,卻看見他眼角微抽,抿緊了唇,也停下了手。
一時間,心頭竟因他受傷的反應而抽疼。
原以為,他會放棄縮回手,誰知他停了一下,還是繼續讓手指落在她頸上,她屏住了呼吸,無法再閃,她做不到,只能感覺他的手,輕輕撫著她頸上的傷,啞聲開了口。
“我要你相信我。”
她眼一縮,心更疼。
她曾經信過他,她真的相信過這個男人。
“你騙了我。”她不想說的,不想一再重複,不想讓他知道她如此在乎,可心中莫名有怨,那些話語起了頭,便自個兒溜了出來,好似他溫柔的指尖,鬆開了她的喉嚨。
她惱得咬住了唇,想轉身進門,將他關在門外,卻怎樣也無法照做,他臉上那微帶懊惱又受傷的模樣,讓她沒辦法移開視線。
“我只是騙你我是宋應天的朋友,但我沒有欺騙你其他事情,除了和他有關的事之外,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你不曾說過你是將吏,你來這兒只是為了查案——”
“就算一開始是,後來就不是了。”他擰眉打斷她,輕觸她的下巴,著惱的道:“你應該知道。”
他低頭,湊得更近,直視著她的眼,嗄聲說:“你該知道,我是認真的,我若不在乎你,我不會做得那麼多。”
是的,她知道。
她知道他在乎,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更氣、更惱、更痛。
他的認真,讓她陷了下去,幾乎是不顧一切的投入他的懷抱,她是那麼渴望被人擁抱、讓人疼,卻忘了自己沒有那個資格。
“你叫我相信你,但你卻不信任我,不是嗎?”
她的話傷了他,她知道,她能看見他眼裡的痛。
心口微顫抽疼著,可她仍強迫自己看著他,低斥著:“如果你信任我,過去這些日子,你有很多機會可以告訴我,你可以告訴我你是為何而來,你有的是機會說,可你沒有。你只是讓我以為你是少爺的朋友,讓我誤會你真是為探友而來,讓我妄想你離開戰場,來到這兒,就只是想找個地方落地生根、好好過日子——”
他下顎緊繃,粗魯的打斷她:“我是想找個地方安定下來,我想娶妻、想生子,想找個懂我、知我的姑娘,和我一起攜手白頭——”
不……別說……別說……
她驚慌了起來,小臉刷白的抬手搗住他的唇,但那沒能阻止他。
“——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抓著她的小手,告訴她,聲暗啞,眼炯炯。
熱淚,浮現眼眶。
他是認真的,她清楚,一直知道,可她沒料到他想了這麼多,不知道他真的會考慮,她不敢奢望,不敢妄想。
她抖顫著唇,逼自己說:“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誰……”
“我是蘇小魅,關於我是誰,我並沒騙過你,我打過仗、殺過人,因為受傷,我離開戰場,這些你都知道。”
他逼得更近,撫著她的小臉,看著她的眼,嗄聲低語著:“至於其他的,我爹是個受封的王爺,我娘只是他去打仗時遇見的村姑,她心心念念只想著要我認祖歸宗,所以把我送到了王爺府,但王爺的子嗣多如牛毛,王爺訓練我們上戰場,帶著我們去打仗,對他來說,我們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他說得又快又急,沙啞的聲音吐露著他的過去。
“不……”她哽咽著、抖著唇抗拒,她抬手抵著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