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點了點頭,道:“你跟我來,咱們先要去找一個人,辦一件事,然後一起回靈蛇島去。”張無忌怒道:“你們不是好人,我才不跟你們去呢。”金花婆婆微笑道:“我們靈蛇島上甚麼東西全有,吃的玩的,你見都沒見過。乖孩子,跟婆婆來罷。”張無忌突然轉身,拔足便奔,那知只跨出一步,金花婆婆已擋在他面前。張無忌身子一側,斜刺裡向左方竄去,仍只跨出一步,金花婆婆又擋在他面前,柔聲道:“孩子,你逃不了的,乖乖的跟我走罷。”張無忌咬緊牙齒,向她一掌猛擊過去,金花婆婆微一側身,向他掌上吹了口氣。張無忌的手掌本已被她捏得瘀黑腫脹,這一口氣吹上來,猶似用利刃再在創口上劃了一刀,只痛得他直跳起來。
忽聽得一個女孩的聲音叫道:“無忌哥哥,你在玩甚麼啊?我也來。”正是楊不悔走近身來,跟著紀曉芙也從樹叢後走了出來。她母女倆剛從田野間漫步而歸,陡然間見到金花婆婆,紀曉芙臉色立變慘白,終於鼓起勇氣,顫聲道:“婆婆,你不可難為小孩兒家?”金花婆婆向紀曉芙瞪視了一眼,冷笑道:“你還沒死啊?我老太婆的事,也用得著你來多嘴多舌?走過來讓我瞧瞧,怎麼到今天還不死?”
紀曉芙出身武學世家,名門高弟,原是頗具膽氣,但這時顧念到女兒,已不敢輕易涉險,攜著女兒的手,反而倒退了一步,低聲道:“無忌,你過來。”
張無忌拔足欲行。那小姑娘阿離一翻手掌,抓住了他小臂上的“三陽絡”,說道:“給我站著。你叫無忌,姓張,你是張無忌,是不是?”這三陽絡一被扣住,張無忌登時半身麻軟,動彈不得,心中又驚又怒,大叫:“快放開我!”忽聽得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說道:“曉芙,怎地如此不爭氣?走過去便走過去!”紀曉芙又驚又喜,回身叫道:“師父!”但背後並無人影,凝神一瞧,才見遠處有個身穿灰布袍的尼姑緩緩走來,正是峨嵋派掌門,師父滅絕師太。她身後還隨著兩名弟子,一是師姊丁敏君,一是師妹貝錦儀。金花婆婆見她相隔如此之遠,顏面都還瞧不清楚,但說話聲傳到各人耳中便如是近在咫尺一般,足見內力之深厚。滅絕師太盛名遠播,武林中無人不知,只是她極少下山,見過她一面的人可著實不多。走近身來,只見她約莫四十四五歲年紀,容貌算得甚美,但兩條眉毛斜斜下垂,一副面相變得極是詭異,幾乎有點兒戲臺上的吊死鬼味道。紀曉芙迎上去跪下磕頭,低聲道:“師父,你老人家好。”滅絕師太道:“還沒給你氣死,總算還好。”紀曉芙跪著不敢起來。但聽得站在師父身後的丁敏君低聲冷笑,知她在師父跟前已說了自己不少壞話,不由得滿背都是冷汗。滅絕師太冷冷的道:“這位婆婆叫你過去給她瞧瞧,為甚麼到今天還不死。你就過去給她瞧瞧啊。”
紀曉芙道:“是。”站起身來,大步走到金花婆婆跟前,朗聲道:“金花婆婆,我師父來啦。你的強兇霸道,都給我收了起來罷。”金花婆婆咳嗽兩聲,向滅絕師太瞪視兩眼,點了點頭,說道:“嗯,你是峨嵋派的掌門,我打了你的弟子,你待怎樣?”滅絕師太冷冷的道:“打得很好啊。你愛打,便再打,打死了也不關我事。”紀曉芙心如刀割,叫道:“師父!”兩行熱淚流了下來。她知師父向來最是護短,弟子們得罪了人,明明理虧,她也要強辭奪理的維護到底,這時卻說出這幾句話來,那顯是不當她弟子看待了。金花婆婆道:“我跟峨嵋派無冤無仇,打過一次,也就夠啦。阿離,咱們走罷!”說著慢慢轉過身去。
丁敏君不知金花婆婆是何來歷,見她老態龍鍾,病骨支離,居然對師父如此無禮,心下大怒,縱身疾上,攔在她的身前,喝道:“你也不向我師父賠罪,便這麼想走麼?”說著右手拔劍,離鞘一半,作威嚇之狀。
金花婆婆突然伸出兩根手指,在她劍鞘外輕輕一捏,隨即放開,笑道:“破銅爛鐵,也拿來嚇人麼?”丁敏君怒火更熾,便要拔劍出鞘。那知一拔之下,這劍竟是拔不出來。阿離笑道:“破銅爛鐵,生了鏽啦。”
丁敏君再一使勁,仍是拔不出來。才知金花婆婆適才在劍鞘外這麼似乎漫不在意的一捏,已潛運內力,將劍鞘捏得向內凹入,將劍鋒牢牢咬住。丁敏君要拔是拔不出,就此作罷卻又心有不甘,脹紅了臉,神情極是狼狽。
滅絕師太緩步上前,三根指頭挾住劍柄,輕輕一抖,劍鞘登時裂為兩片,劍鋒脫鞘而出,說道:“這把劍算不得是甚麼利器寶刃,卻也還不是破銅爛鐵。金花婆婆,你不在靈蛇島上納福,卻到中原來生甚麼事?”
金花婆婆見到她三根手指抖劍裂鞘的手法,心中一凜,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