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晃晃蕩蕩,我朝著內室深深望了一眼,揚頭走去,劉徹也跟著起身,從後面覆上我的額頭,一個用力,當眾將我打橫抱起。
衛子夫和劉據皆是愣愣地盯住我,宮人們也都噤聲不言。
“我傷了額頭,卻並未傷著腿,陛下不必多此一舉。”
劉徹不容我反抗,轉頭道,“朕送李夫人回宮,皇后慢用。”
“臣妾這裡有上好的藥膏,不如先替李夫人敷上。”衛子夫張羅道。
劉徹並不停住腳步,“不勞皇后費心,你悉心照看好太子才是。”
“陛下…”衛子夫的聲音在身後遠去。
我突然覺得身心疲累,索性鬆開了手,任血珠落下,在胸前染出小片紅暈。
“你的心裡,念念不忘的仍是他。”靠在猗蘭殿的軟榻上,劉徹俯身凝著我。
那種壓迫感,好像又回到了兩年前。
我朝裡側翻了翻身子,“那畢竟是我孩子。”
“不,從你進宮那日起,他便再不是你的兒子。”劉徹陰鶩道,強扳過我的臉。
我看了他片刻,突然覺得劉徹不再是以前那個琢磨不定的君主,他的情緒越來越容易被我窺視,可我在他面前的掩飾卻越來越重。
我不會像以前那般觸怒他,即便是再不甘心,我也明白,爭執中的最後一句話,一定要留給他說的。
後宮裡最無不透風的牆,椒房殿的事情很快便流言四起,傳到最後竟是說,李夫人魅惑君主,挑唆太子與陛下發生爭執,擾亂後宮,禍及朝綱。
風言風語聽得多了,我自然不會放在心上,莫說這是莫須有的事,即便如此,又能怎樣?
可朝中太子一脈勢力,卻並不打算善罷甘休,他們聯名請奏,要求清君之側。
而這場紛爭亦是有愈演愈烈之勢,矛頭很快志向我的兩位哥哥,李延年本就以才色侍君,精通人脈,卻乏於才幹。
而李廣利更是庸鄙之才,李氏很快變成了今日朝堂上矛盾的焦點。
直到那晚,劉徹將數卷竹簡攤在我面前時,我才恍然驚覺,這已不僅僅是我個人之事,後宮即政治,這裡的每一分變化,都緊緊牽扯在廟堂之上。
“今日丞相親自上書,朕很是為難。”劉徹坐在我身前,拉開竹簡,喟嘆道。
“陛下不用讓臣妾過目,您如何決定皆可,永巷或者長門,但憑發落。”
“朕絕不會讓你離開半步,”他將我揉進懷裡,“但要委屈你二哥一段時日。”
“他雖不是天縱奇才,卻也本份安守,陛下不能因著莫須有的罪名,便牽罪於他。”我抬起頭來,這是我第一次開口為李廣利辯護。
此刻在我看來,他即便再愚魯,再不堪,卻並無過錯。
而衛子夫處心積慮,我便偏不遂了她的意。
“你莫要亂想,一切交給朕,朕不會讓你受委屈,一切皆是暫時若此,大軍征戰,不能亂了軍心。”劉徹安撫道。
“我便只有這唯一的兩個親人了。”我佯作悲慼地輕嘆,可心裡卻明鏡如水。
劉徹最見不得我軟下姿態,便更覺有愧,私下對我亦是加倍縱容。
93
93、自古美人如名將——廣逝 。。。
不多日,李廣利便以拜會之名,邀我到瓊臺小聚。卻正趕上平陽公主後日入宮,劉徹示意要我相陪,只得將此事作罷。
而如今的境況,朝堂上風風雨雨,前線戰事繁忙,我已經被置於風口浪尖上。
外戚干政,這是自古以來,任何嬪妃都揹負不起的大罪。
衛子夫深諳此道,即便衛青和霍去病整日進出宮門,甚至多在行宮駐守,可入後宮拜會之機,卻是少之又少。
晚間我坐在銅鏡前,剛沐浴過的芬香,淡淡縈繞在空氣中,初夏微雨過後的夜色,格外澄明。
綠綺瑤琴安靜地立在窗欞之下,月色柔和裡,我隨意撥弄了幾下。
回宮以來,每逢大宴,我只是盡興而舞,卻再也沒有碰過音律。
這綠綺琴乃胡羌由西郡進貢的珍品,百年澤木配上汗血寶駒的青鬃,音律純正,撥弄起來,略帶大漠的曠涼,蕭瑟中幾分悠揚,悠揚中又是讀不盡的纏綿。
畫面中,一身胡裝的女子,烏髮如墨,眸如點漆,赤著雙腳,奔跑在無盡的草原。
“許久不聞琴音,今日為何興起?”
我回頭,劉徹站在身後幾步的距離,靜靜凝聽。
“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