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易宸暄,語氣堅定無畏。
倘若她成為易宸璟的軟肋,成了讓他進退兩難的存在,那麼,她會為了更多人、更重要的東西選擇自行消失。易宸璟也好,白家也好,哪一樣都值得她用性命去守護,而非拖累。
易宸暄顯然也猜到她心中所想,冷笑一聲靠近鐵柵,指尖輕彈耳墜:“想犧牲自己成全他?白綺歌,你還是這麼天真,不,該說你是蠢,愚不可及。你和老七用不著秀恩愛給我看,我既然敢走這步棋就一定是算好了所有可能,憑你的脾性不會輕易放棄活下去的機會——只要你忘記這些,忘記剛才你知道的一切。”
已經知道的事情要如何忘記?白綺歌正茫然,清脆而怪異的銅鈴聲又忽然響起,一聲一聲,叮伶叮伶,傳入耳中擾亂了心虛,無孔不入地鑽入腦海每一個角落蠶食鯨吞,攪得白綺歌頭痛欲裂,意識模糊。
“睡吧,等你醒來就會忘記我來過的事,自然也記不得什麼陰謀詭計,你要做的就是按照安排,一步步走完我設的局。”
雙眼沉沉閉上時,耳中易宸暄的聲音忽遠忽近、忽大忽小,最終在一片黑暗降臨時徹底消失,再聽不見。
陷入昏睡的身軀伏在地上一動不動,過了許久,易宸暄臉上冷笑散去,面無表情轉身:“確定她不會記得剛才的事?”
披著黑袍的人用力點頭,指了指白綺歌的頭又指了指手中銅鈴,口中發出毫無意義的沙啞音調。一個啞巴想要說什麼易宸暄沒心情理會,他關心的是自己苦心謀劃的大計,一場剷除異己,讓自己東山再起的滔天陰謀。
白綺歌醒來時已是夜裡,睜開眼只見易宸璟焦急表情,看著她眉頭緊皺。易宸璟照前番裝扮成小太監偷偷過來,剛靠近死牢就看見白綺歌倒在地上無聲無息,起初還以為她是寒症發作昏倒了,把人抱起急急呼喚兩聲才發現,她只是睡過去而已。
“大概是憋在這裡有些氣悶,所以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儘管頭腦昏沉想不起發生過什麼,白綺歌還是故作輕鬆解釋道,伸出手想要撫平易宸璟皺成一團的眉頭。
“綺歌……”一聲不清不楚呢喃低呼,易宸璟抓住白綺歌的手,忽地把她緊緊抱在懷裡,“下月初九……”
“初九?初九怎麼了?”白綺歌表情僵滯,下頜抵在易宸璟肩頭,面對黑暗的虛空強顏歡笑。
事實上根本不需要易宸璟回答,他近乎絕望的表情,蒼白臉色,顫抖手臂,哪一樣不是在告訴她殘酷事實?下月初九,這是遙皇給她的了結之時。什麼掙扎都是徒勞的,要殺她的人是中州霸主,連皇后都畏難不肯出面幫忙,還有誰能保她這條多舛的小命?
也許易宸璟可以,但她不會接受。
“宸璟,你看著我。”推開溫柔卻顫抖的懷抱,白綺歌捧著清俊消瘦的面頰,昏暗之中目光閃爍,“不到最後一刻我不會放棄,可是你得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為了救我犯下大錯。你要知道,我們身後還有很多人,不說江山社稷那些空話,你想想戰廷,想想荔兒,還有我也要考慮白家,我們的一舉一動都與這些人的性命息息相關,容不得半點衝動。”
“那就讓我眼睜睜看你死嗎?”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緒被白綺歌一句話點燃,易宸璟別過頭,淺淺呼吸都會引起胸口撕裂似的劇痛。
三年,他們在一起的時光如此短暫,他還來不及補償過去的虧欠,還來不及讓她安享幸福,這樣的結局,怎能坦然接受?
不只是他,白綺歌自己也很難做到。
嚥下不能說出口的苦澀,白綺歌在潮溼寒冷的黑暗裡露出蒼白微笑,靜靜靠在溫熱胸口:“還有十多天,會發生什麼誰知道呢?只要盡力去改變就好,至少讓自己問心無愧。”
“會發生什麼……是啊,誰知道呢。”
痛苦語氣陡然變得平靜,覺察到易宸璟的異常變化,白綺歌心驚肉跳,想要握住他的手卻晚了一晚,氣息凜冽的身影已經站起,快步走向牢房外。
“不用擔心,綺歌,我不會為了你罔顧社稷百姓,我會牢牢握住皇位,直到君臨天下那一日。”咯啷,牢門重新鎖死,易宸璟頭也不回,只留冰冷無情的話迴盪在黑暗中,“你若死了,我就殺盡所有害你之人,為你陪葬。”
任何人都不例外,哪怕要弒父殺君,遭受天譴。
入春已有早花開放,料峭寒風一吹,滿地素白花瓣零落。打掃乾淨的小院裡藥香四溢,坐在石桌邊的碧目男子出神地看著地面落花嗅著草藥味道,許久也不說一句話。
“寧大哥也想不出辦法麼?”傅楚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