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和政治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在這種巨
大的力量下,人,看上去變成如此的渺小而無力。看見他們的消失,我心裡怕得不
得了。
“不要怕,你看我們以色列人,是什麼都不怕的。”阿雅拉說。
我注視著那三五個日本女同學,她們那麼有守有分有禮又有自信。內心不由得
對這個國家產生再一度的敬━━雖然他們過去對中國的確有著錯失,卻不能因此把
這種事混到教室的個人情感上來。
日本女同學的丈夫們全是日本大公司━━他們叫做“會社”派駐美國的代表。
她們生活肓穩,經濟情況好,那份氣勢也就安然自在。我們之間很友愛的。
瑞恰也是個猶太人,她的黑短髮,慢跑裝,球鞋,不多說話,都在表現出她內
在世界的平衡和穩當。那份永遠只穿兩套替換衣服的她,說明了對於本身價值的肯
定。她的冷靜中自有溫柔,是腦科開刀房的護士。
阿雅拉同是猶太人,卻是個調色盤。從她每次更新的衣服到她的現實生活,都
是一塊滾動的石頭。在她的人格里,交雜著易感、熱忱、銳利、坦白、突破以及一
份對待活著這件事情強烈的愛悅。越跟她相處、越是感到這人的深不可測和可貴,
她太特殊了。卻是個畫家。
。⒏⒋。鬧學記伊朗女同學仍是兩個。一個建築師的太太,上課也不放棄她那
“孔雀王朝”的古國大氣,她披金戴鑽,衣飾華麗,整個人給人的聯想是一匹閃著
沉光的黑緞繡著金線大花。真正高貴的本質,使她優美,我們很喜歡她。
講起她的祖國,她總是眼淚打轉。忍著。
另一位伊朗同學完全相反,她脂粉不施,頭髮用橡皮筋草草一紮,丈夫還留在
伊朗,他帶著孩子住在美國。說起傷心事來三分鐘內可以趴在桌上大哭,三分鐘後
又去作業邊邊上用鉛筆畫圖去了。畫的好似一種波斯畫上的男女,“夜鶯的花園”
那種童話故事裡的神秘。雖然遭遇堪憐,卻因為本性的快樂,並沒有悲傷得變了人
。
古託是唯一南美洲來的,深黑的大眼睛裡飽藏寂寞,不過二十多歲,背井離鄉
的滋味正開始品嚐。好在拿到語文證書可以回去參加嘉年華會了。他是我們班的寵
兒,不跟他爭的。
月鳳是個臺北人,別跟她談歷史文學,跟她講股票她最有這種專業知識。那分
聰明和勤勞,加上瘦瘦而細緻的臉孔,使人不得不聯想到張愛玲筆下那某些個精明
能幹又偏偏很講理的女子。月鳳最現實,卻又現實得令人讚歎。她是有家的,據說
家事也是一把抓,精采。
日本同學細川,閱讀方面浩如煙海,要講任何世界性的常識,只有她。有一次
跟她講到日本的俳句,不能用英文,我中文,她日文,筆談三天三夜不會談得完。
在衣著和表情上,她不那麼絕對日本風味,她是國際的。在生活品味上,她有著那
麼一絲“雅痞”的從容和講究,又是個深具幽默感的人。
。⒐⒋。鬧學記不但如此,金錢上亦是慷慷慨慨的一個君子。我從來沒有在日
本人之間看過這麼出眾的女子。一般日本人,是統一化的產品,她不是。
班上總共十幾個同學,偏偏存在著三分之一的人,絕對沒法形容。他們五官普
通、衣著普通、思想普通,表現普通,使人共處了快三個月,還叫不全他們的名字
。
這是一種最適合做間諜的人們。怎麼看他們的樣子,就怎麼忘記。他們最大的
優點,就在那驚人的堅持普通裡。
“我覺得我們這班太精采了。”我靠在門邊跟老師艾琳說話。
“的確很棒。”艾琳說∶“可是,你是那個團結全班感情的力量,要加上━━
你,班裡面才叫好了。”
我笑著看她,說∶“不是,是你在我們裡面才叫好了。”
“現在可以走了吧?”我問艾琳。
“我又沒有留你。”艾琳說∶“你現在一個人去哪裡?”
我搖搖車鑰匙,說∶“進城━━PIKEPLACEMAEKET去玩。”那
裡數百家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