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恨這種話。做了半生的妹妹,衣服老是穿姐姐剩下來的,輪到婚姻也是∶
“那妹妹也可以。”好像妹妹永遠是拿次級貨的那種品味。每一次人家求不到姐姐
,就來求妹妹,我都給他們罵過去。
那一陣子,三五個月就有人來求親,反正姐姐不答應的,。⒉⒏。鬧學記妹妹
也不答應。姐姐一說肯做做朋友,那個做妹妹的心裡就想搶。
那是一個封閉的社會,男女之事看得好實在,看兩三次電影就要下聘。姐姐就
這麼給嫁掉了。她笨。
我今生第二次向人求婚還是在臺灣。
那是我真正的初戀。
對方沒有答應我。我求了又求,求了又求,哭了又哭,哭了又哭。後來我走了
。
到了西班牙,第一個向我求婚的人叫荷西,那年他高中畢業,我大三。他叫我
等他六年,我說那太遙遠了,不很可能。
為了怕這個男孩子太認真,我趕快交了一些其他的朋友,這其中有一個日本同
學,同班的,家境好,還在讀書呢,馬德里最豪華的一家日本餐館就給他開出來了
。
這個日本同學對我好到接近亂寵。我知道做為一個正正派派的女孩子不能收人
貴重的禮物,就只敢收巧克力糖和鮮花━━他就每天鮮花攻勢。宿舍裡的花都是日
本人送來的,大家都很高興,直到他向我求婚。
當我發現收了糖果和鮮花也有這種後果的時候,日本人買了一輛新車要當訂婚
禮物給我。當時宿舍裡包括修女舍監都對我說∶“嫁、嫁。這麼愛你的人不嫁,難
道讓他跑了嗎?”
我當然沒有收人家的汽車,兩個人跑到郊外樹林裡去談判,我很緊張━━畢竟
收了人家的小禮物也常常一同出去玩,心虛得緊,居然向著這個日本人流下淚來。
我一哭,那個好。⒊⒏。鬧學記心的人也流淚了,一直說∶“不嫁沒關係,我可以
等,是我太急了,嚇到了你,對不起。”
那時候我們之間是說日文的,以前我會一點點日文。半年交往,日文就更好些
,因為這個朋友懂得耐性的教,他絕對沒有一點大男人主義的行為,是個懂得愛的
人,可是我沒想過要結婚。我想過,那是在臺灣時。跟這日本同學,也不知道是怎
麼回事,他在戀我,我迷迷糊糊的受疼愛,也很快樂,可是也不明白怎麼一下子就
要結婚了。
為了叫這個日本人死了心,我收了一把德國同學的花。我跟德國同學在大街上
走,碰到了荷西。我把兩人介紹了一下,荷西笑得有些苦澀,還是很大方的跟對方
握握手,將我拉近,親吻了我的面頰,笑道再見。
當年害慘了那位日本同學,後來他傷心了很久很久。別的日本同學來勸我,說
我可不可以去救救人,說日本人要自殺。切腹其實不至於,我十分對不起人是真的
,可是不肯再去見他,而兩個人都住在馬德里。他常常在宿舍門外的大樹下站著,
一站就好久,我躲在二樓窗簾後面看他,心裡一直向他用日文說∶“對不起,對不
起。”
學業結束之後,我去了德國。
我的德國朋友進了外交部做事,我還在讀書。那時候我們交往已經兩年了。誰
都沒有向誰求婚,直到有一天,德國朋友拉了我去百貨公司,他問我一床被單的顏
色,我說盯看,他買下了━━雙人的。
買下了被單兩個人在冰天雪地的街上走,都沒有說話,我突然想發脾氣,也沒
發,就開始死不講話,他問什麼我都不。⒋⒏。鬧學記理不睬,眼裡含著一汪眼淚
。
過了幾小時,兩個人又去百貨公司退貨,等到櫃檯要把鈔票還給我們時,我的
男友又問了一句∶“你確定不要這條床單?”我這才開口說∶“確定不要。”
退了床單,我被帶去餐館吃烤雞,那個朋友才拿起雞來,要吃時,突然迸出了
眼淚。
過了一年,他在西柏林機場送我上機,我去了美國。上機的時候,他說∶“等
我做了領事時,你嫁,好不好?我可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