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捨近求遠找湯壽潛而不找自己呢?明擺著,楊度不相信自己嘛。那,龍劍銘呢?
“及早表明心跡,季子兄,我已經決定加入天命會了,浙江也有不少人加入的,您現在做個決定吧。楊皙子那裡,可能對您有誤會,這個,完全是可以說清楚的!依您在龍先生心目中的地位,還怕楊皙子嗎?”湯壽潛打的主意也是夠精的。楊度那裡,是政治方面的,站個隊,在關鍵的時候發個話就了事。張謇這裡,純粹就是經濟利益了!現錢啊!所以,兩頭討好不吃虧哦。今天自己當了這個傳話人,兩邊都要感謝自己,不是嗎?
“保皇?好啊!咱們保新皇,這個事情就這麼定了,麻煩老兄給皙子回個話。”張謇下了決心,事情明擺著,自己要不答應,那總襄理做不成還在其次,說不得哪天就吃顆槍子也不一定!何況,跟龍劍銘比跟滿清,可有希望的多啊……
在這樣一個時代,張謇和湯壽潛這樣的封建文人出身的民族資本家,也有頗多的無奈,在政治上,能夠給他們的選擇並不多。
康有為、梁啟超等人,自維新失敗後,仍然對滿清朝廷抱有極大的幻想,希望年輕的“聖主”光緒能夠親政掌權,實施徹底的變法改良。這種想法在視皇帝如傀儡,權力如生命的慈禧眼裡,自然是萬萬不能接受的。所以,康梁二人現在仍然是朝廷的欽犯,有國難回。只能透過《新民叢報》來影響國內政局。他們的政見,始終圍繞著滿清皇帝光緒親政的問題,企圖淡化民族矛盾、封建制度下的各種弊端。當然,也包括封建經濟與資本主義經濟之間的衝突。對民族革命和民主革命,由改良派轉化而成的保皇派非常仇視暴力革命,極力維護滿清的統治。這樣的論調,在中國社會的高層,如張謇、湯壽潛之流,有著很大的市場。
由年輕知識分子主張的暴力革命、推翻滿清的統治。則是在三民主義的基礎上衍生出來的。不過,三民主義涵蓋的民生、民權、民族問題,並不能全部被人們所接受,至少,在封建地主和民族資產階級的***裡,應者聊聊。而本身,這三民主義也不徹底。比如:主張民族主義,可又不敢明確提出反帝口號;主張民權主義,又不敢放手發動工人和農民;主張民生主義,又沒有切實改變農村面貌的辦法。由此,暴力革命本身的基礎很軟弱,很不徹底。同時,暴力革命容易引發戰爭,對地主、資本家這些社會既得利益者來說,是不願意看到戰爭出現的。可偏偏,暴力革命的鼓吹者們,又試圖依靠資本家和開明地主……
由此,在暴力革命和政治改良之間,人們無所適從。最終,只能根據自己的利益來選擇要站的陣營。
就如此時的張謇和湯壽潛一樣。他們也在選擇,選擇的標準就是哪個主張給自己帶來的利益最大!事實已經很明顯了,暴力革命是兩人本來就不願意選擇的道路,可是,來自統治階級上層的政權更迭,又能給兩人帶來莫大的好處,同樣可能引發戰爭,其結果卻截然不同!至於君主立憲或者說保皇專制,在目前的條件下,無異於空中樓閣,只能作為一種工具,作為天命會在全國掀起政治風潮的工具!
第十八節 黃沙漫漫
北京的初冬是蕭索的,而龍劍銘一出門,就發現外面正颳著西北風,飛揚的黃沙把屋頂、地面、牆頭、樹木以及各種地表上存在的東西都蒙上了一層黃色,包括空氣。
來自蒙古高原的冷風,不僅僅帶來寒意,還帶著龍劍銘對遍地黃沙的憂慮。這個國家,似乎每一角落裡,都充斥著讓人擔憂的事物。從滿清入關以來,為了分割土地,獎勵有功之臣,滿清朝廷開始推行大規模的圈地運動。漢人被逐出了家園、淪為滿人農莊的奴隸或者長工、佃戶。而隨著滿族統治時間的增長,隨著入關滿人的增加,隨著滿族貴族人數的增加,土地被大規模的兼併,導致了尖銳的土地爭端。流民問題,成了歷代滿清皇帝不得不重視又無從根治的頑疾。除非,犧牲滿清統治階級的利益……
到了19世紀末期,中國的人口在增加,農民對土地的需求也在暴增,流民暴動的次數也在暴增。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從順天府、直隸總督衙門、山西巡撫衙門開始,組織流民到塞外開墾“荒地”,以解決關內流民滋生出來的問題。可那哪裡是荒地啊!那是蒙古族人世代放牧的草地!且不說蒙古族人由此對滿清朝廷、對漢人產生的怨恨情緒,就說在關外的氣候條件下,把草地改成糧田,究竟能造就多少能種出好莊稼的土地?大量的草地被開墾,隨著一季又一季的狂烈北風,土地上沒有產出多少糧食,卻產出了荒漠化的苦果。
長城,也許可以抵禦一下蒙古人